凌风顺着人流往比武场走，气息压得跟普通炼气五层没两样，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刚走几步，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凌风！”
他回头，看见吴小平带着几个师兄快步过来。三年不见，吴小平身上灵力稳得很，明明白白是炼气七层。搁以前，他卡在四层整整七年，半步不动，现在靠着简化功法，三年跳三阶，跟坐火箭似的。
“吴师兄。”凌风抬手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
“你可算出来了！”吴小平拍他肩膀，“我还以为你要闭关到筑基呢。”
旁边师兄跟着笑：“风师兄这是深藏不露啊。”
“没想那么多，随便练练。”凌风笑了笑，混了过去。
凌风目光微顿，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把异变前的原版功法抄给吴小平。那功法根基扎实、后劲足，比现在这些水货强十倍。
可下一秒就被他掐灭。
怀璧其罪。
这个世界，跟着主角走的是经验包，和主角一样的是垫脚石，比主角还强的，直接成磨刀石。他自己苟着都怕露馅，再把原版功法拿出来，俩人都得凉。
闲聊几句，两边分开。吴小平他们往候场区挤，准备上场，凌风则找了个最偏、最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抱着胳膊看戏。
台上打得热火朝天。
灵力炸开，拳脚呼啸，台下一片叫好。
凌风眯着眼扫了两眼，嘴角微微一挑，心里直接开启键盘侠模式：
“啧，这速度也就那样，发力太僵了。”
“破绽这么大都看不见？换我一勾手就破了。”
“力量看着猛，全是虚的，根基浮得很。”
“就这？跟街头搏击赛没区别，花架子一堆。”
他越看越淡定，越看越觉得——这帮人也就表面唬人。
自己可是炼气九层巅峰，底子还是旧世界最扎实的原版功法，真要动真格，收拾这些速成鸡轻轻松松。嘴上没说，眼神里全是“不过如此”。
凌风抱着胳膊站在角落，眼神淡淡扫过台上比斗，心里全程键盘侠附体。
这步伐飘的，换我早给他带偏了。
这灵力用得跟不要钱似的，虚得一批。
破绽比筛子还多，就这也叫斗法？
他心底啧了一声，嘴上没吭声，面上依旧平平无奇。
下一秒猛地回神，赶紧把那点傲气按下去。
不行不行，得收敛。
千万别飘，千万别装，千万别露锋芒。
真撞上那些主角模板，直接认输、故意输、怎么普通怎么来。
苟住才是硬道理，被注意到就死定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气息压得更低，整个人往人群里又缩了缩，尽量把自己藏成一个透明人。
没过多久，高台上传来唱名声。
“下一场，凌风——”
凌风眼皮一跳。
到他了。
他定了定神，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悠悠地拨开人群，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上比武台。
姿态普通、步伐普通、气息普通，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是路人，别盯我。
凌风刚在台边站定，就见对面快步走上一道身影。
年纪看着比他小上一截，眉眼干净秀气，模样格外漂亮。凌风眼睛一亮，浑身怂气瞬间收得干干净净，立刻摆出一副温和有礼的绅士模样，站姿都挺拔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客气又得体：
“我炼气九层，师妹七层，还是请师妹先出手吧。”
话落，凌风心里乐开了花，美滋滋暗爽：
漂亮小师妹！这局血赚啊，随便让让，好感度直接拉满，不亏不亏，嘿嘿嘿……
五秒后凌风鼻青脸肿，头发凌乱，一脸懵地躺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
赛场一片安静。
凌风缓了好一会儿，才在心底颤巍巍、不敢置信地开口：
“萌包……为什么会这样？刚刚看别人打斗，根本不是这样的啊……”
萌包沉默了一秒。
“你看的是招式，不是力道。”
凌风愣了一下：“……有什么区别？”
“看别人出拳觉得慢，是因为你站在台下。那一拳挨身上，才知道多快，看别人破绽觉得能破，是因为你不在台上。”
“……还有呢？”
“你没有练习过实战和武技。”
凌风彻底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闭关三年，翻过的功法典籍堆了一人高，武技图谱一页没翻过。他以为境界到了，拳头自然会硬。他以为灵气够了，身法自然会快。他不知道，“会”和“练过”是两码事。
萌包没再说话。凌风也没再问。他躺在地上，鼻血流进嘴里，咸的。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看人打架和自己打架，不是一回事。看的时候觉得“不过如此”，上去才知道“原来是我不配”。
小师妹追上来，脸还带着打完架的红润，冲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师兄，刚才……承让了。”凌风愣住。他那叫承让？他那叫没来得及让。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师妹厉害。”小师妹又笑了。
凌风爬起来，对台上还在愣神的小师妹拱了拱手然后转身走了。走得很慢，因为腿还在抖。
凌风爬起来，拍了拍灰，鼻血还在流。他一边擦一边在心底嘴硬：“萌包，我不是打不过，我是看她年纪小，又是师妹，不忍心下手。再说了，长得那么漂亮，万一打伤了怎么办？我这是怜香惜玉，不是菜。”
萌包沉默了一秒。“……你刚才躺了五秒。”
“那是战术倒地！给她面子！我要是还手，她根本撑不住一秒。”
“练气9层打练气7层很合理啊。”
凌风站在台下，鼻青脸肿还没消。周围全是尖叫——周围震天动地的欢呼声还在耳边炸开。
“苏瑶师姐天资盖世！”
“千年不遇的奇才！我辈楷模！”
“师姐太美了！我愿为师姐赴汤蹈火！”
“苏瑶师姐！看这边！”
“天仙下凡！倾国倾城！”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台上，又看了一眼身边喊得脸红脖子粗的师兄们，沉默了。
“萌包。”
“我在。”
“我要不要也喊两句？周围全在喊，就我不喊，会不会太突兀？容易被注意到。”
萌包沉默了一秒。“……这是违法的。”
凌风沉默了。他看了看台上那个白衣如雪、清冷出尘的“天仙”，又看了看身边那群喊“生猴子”的师兄，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不是病了，是疯了。“萌包，我如果不喊，会不会显得不合群？”
“会哦。”
凌风差点没绷住。“……但这些人喊得这么自然，我怀疑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凌风摸了一下鼻青脸肿的脸，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哪怕什么都不做，站在人群里也是显眼的。因为别人都在看台上，他却在想“喊这个犯不犯法”。他不是格格不入，是脑子不一样。
苏瑶，入门3年，今年九岁。
凌风深吸一口气，往人群里缩了缩，闭上嘴，一句话没说。违法的事不能干。但合群的事，也干不了。他夹在中间，像个傻子。
苏瑶的比试结束，台下掌声雷动。凌风正准备趁乱溜走，下一场又开始了。台上走来一个少年，十岁左右，生得极为俊美，往那一站，台下女弟子的眼睛全亮了。有人尖叫：“林逸师弟！看这边！”“好帅啊！”“我要给你生猴子！”
凌风看着那群尖叫的师姐，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十岁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萌包，她们这样喊……违法吗？”
“违反治安处罚法。”
凌风愣了一下。“……那苏瑶呢？”
“刑法。”
凌风沉默了。他默默往人群外挪了两步。不是怕喊的人，是怕自己站得太近，被人误会他也想喊。一个十岁，一个九岁。一个治安，一个刑法。他分得清，也惹不起。
凌风转身，挤出人群，往外走“不看了。看多了，我怕自己也疯了。萌包，记一下这个世界，有病。”
“已记录。”
凌风也没再说话。他鼻青脸肿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身后是震天的欢呼，身前是空荡荡的石板路。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头。
凌风摸了摸脸上的淤青。“萌包，回家疗伤。有没有快点消肿的办法？”
“有。涂‘玉肌散’，两三天就好。”
“……两三天？我这样怎么见人？”
“你不需要见人。你只需要苟着。”
凌风沉默了一下。“……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