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结束第三天。
宗门广场上的人，比大比当天还要拥挤。
凌风站在远处，望着公告栏前密不透风的人墙。他不用挤进去看，全宗早就传遍了消息：秘境将启，筑基以下皆可报名。
五十年一开，上古遗迹，机缘无数。每一个字眼，都勾得炼气期弟子疯狂心动。
吴小平和几个锻打坊的师兄排在队伍里，脸上是凌风从未见过的亢奋。
“凌风！这边！”有人看见他，抬手招呼。
凌风没动。
他立在人群之外，望着长长的报名队伍，手指缓缓攥紧。
“萌包，你说我要是现在转身回去，以后还能坦然面对他们吗？”
“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啦。”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过去。
“吴师兄，过来一下。”
吴小平被他拉到侧边，一脸茫然：“怎么了？”
凌风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这秘境，你别报名了。”
“……什么？”
“我劝你别去。”
吴小平愣了愣，忍不住笑出声：“你闭关闭傻了？五十年一次的秘境！错过就是一辈子！”
凌风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我问你，这次秘境是谁带队？”
“苏瑶、陆尘那几个亲传弟子啊，怎么了？”
“你好好想想，真遇到妖兽险境，他们会先保你，还是先保自己？”
吴小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你只是炼气七层。进了秘境，妖兽你打不过，那些天才弟子你更惹不起。”
“我……”
“再者说，真抢到了机缘，最后能落到你手里吗？”
吴小平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风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不是挡你发财，我是真怕你回不来。”
长久的沉默。
吴小平垂下头，声音低沉：“……可是所有人都去了。”
“别人都去，你就一定要跟风？”
吴小平默然不语。
凌风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再决定。”
说完，他转身走向其他师兄。
一个一个劝，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话。
“你家里还有孩子，你要是出事了，他们怎么办？”
“秘境之内无人庇护，没人会管你的死活。”
“那些亲传弟子机缘都不够分，轮得到我们外门？”
有人面露犹豫，有人低头沉思，也有人笑着推了他一把：“凌风，你该不会是大比被小师妹打怕了，胆子变小了吧？”
凌风没有反驳。
他正要去找下一位师兄，赵亚龙忽然从一旁窜出来，笑着搂住他的肩膀。
“风哥！你也来报名？咱们兄弟一起进秘境，互相照应！”
凌风看着他：“我不去。”
赵亚龙瞬间愣住：“为啥啊？”
“我劝你也别去。”
“别逗了！五十年一遇的秘境，不去才是傻子！”
凌风不再多言，静静盯着赵亚龙的眼睛看了两秒。
赵亚龙被他看得心底发毛，讪讪松开了手。
“你、你真不去？”
“不去。”
“……那我自己去。”
赵亚龙一头扎进队伍，转眼就被人群彻底淹没。
凌风站在原地，望着越排越长的队伍，轻声道：“萌包，我拦不住他们，一个都拦不住。”
“嗯。”
凌风久久沉默。
队伍里满是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在议论秘境里的天材地宝，每个人脸上都透着狂热，仿佛踏入秘境，就能一步登天。
片刻后，他转身迈步，没有回住处，而是走向了报名处。
负责登记的执事头都没抬：“姓名。”
“凌风。”
“修为。”
“炼气九层。”
执事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个在宗门大比上惨败的弟子。
他没有多问，低头登记，递出一枚秘境号牌。
凌风接过号牌，转身离开。
回到住处，他关好房门，从床底拖出一只落灰的木盒。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阵盘，都是他这几年在炼器作坊，一点点亲手打磨出来的。
用料全是作坊剩下的边角料，所有纹路都经过萌包核验，灵力节点、走线间距、阵法构架，每一处细节他都反复计算、修改、重制过无数次。
他不擅长打架，但他懂炼器，懂阵法。
“萌包。”
“我在呢。”
“进秘境之后，我要布阵的话，你帮我精准计算方位、距离和持续时长，随时告诉我。”
“好的。”
凌风将阵盘逐一取出，仔细检查纹路磨损、节点堵塞，确保每一枚都完好可用。
他从没想过去争抢秘境机缘。
他的目的很简单：进秘境后找一处易守难攻的死角，用阵盘布出一片绝对安全的区域，把吴小平几人接过来，让他们乖乖待在里面，不争不抢、不惹事端、不碍任何人的眼，安安稳稳撑到秘境结束，全员活着出去。
夜深人静。
凌风坐在小院里，将所有阵盘逐一收进储物袋。
他不会武技、不善厮杀。
但他有萌包，有亲手打造的阵盘。
有这两样，就够了。
他系紧储物袋，站起身来。
秋风微凉，带着秋日独有的萧瑟。
他不是想当什么救世英雄，只是想把这群脑子发热的兄弟，全都活着带回来。
月色洒落庭院，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
秘境开启当日，宗门广场人山人海，尽数是等候入秘境的弟子。
凌风走到炼器坊一众兄弟身前。
他不再劝了，劝不动，也没必要劝了。
吴小平见他走来，抬了抬下巴。
“我也报名了。”凌风开口道。
吴小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缘由，只沉声点头：“那进了秘境，互相照应。”
凌风心里藏着一堆叮嘱：别乱跑、找地方藏好、我带了阵盘到时找你们。
可话到嘴边，尽数咽了回去。
秘境未知，一切变数难料，现在说再多都是空话。
“行。”他只应了一个字。
凌风站在广场最外侧。
通天光柱骤然冲天而起，人群争先恐后向前涌入。
他看着吴小平、赵亚龙几人的身影，跟着人流没入光柱之中。
深吸一口气，凌风抬步，踏入光柱。
落地瞬间，天色灰蒙蒙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腐腥气息。
凌风起身拍掉膝盖的尘土，四周空旷死寂，看不到半个人影。
“萌包，我被单独分开了。”
“嗯。”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灵力玉牌，这是之前找吴小平借来的，附着几人的灵力印记。
注入一丝灵力，玉牌微微发亮，指引方向时隐时现，极不稳定。
凌风看了片刻，将玉牌收好，随意选定一个方向前行。
腰间储物袋轻轻晃动，里面的阵盘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轻响。
在找到众人之前，他首先要保证自己活下去。
凌风循着玉牌指引，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往前摸索。
沿途偶遇妖兽，他远远绕道而行；听到人声动静，立刻藏身树丛。
秘境人心难测，杀人夺宝太过寻常，他不敢赌。
穿过一片矮树林，前方树丛形成一处视觉盲区。
他刚探出半个身子，整个人骤然僵住。
三丈之外，一头庞然大物正低头啃食灌木。
形似犀牛，体型却庞大数倍，浑身覆盖暗灰色厚硬皮甲，额头正中竖着一根粗短独角，压迫感十足。
妖兽同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四目相对。
凌风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萌包，这什么玩意儿？”
萌包快速调取妖兽图鉴比对，很快给出答案：“铁甲犀，低阶妖兽，皮厚肉糙、行动迟缓，性情温顺，纯食草妖兽，不会主动攻击修士。”
凌风盯着对方那双懵懂的兽瞳。
铁甲犀也停了进食，嘴里嚼着半截树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一人一兽，静静对视五息之久。
最终是凌风率先动作，身体紧绷，缓缓向后退步，三步之内始终正面对着铁甲犀，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这时，铁甲犀尾巴一甩，前蹄猛地刨地，低下头颅，锋利独角直直对准了他！
凌风头皮瞬间炸开。
他二话不说转身狂奔，身后沉重的蹄声、粗重的鼻息紧随而来，越来越近。
两侧树丛飞速倒退，他拼尽全力奔跑，双腿几乎酸软脱力。
前方出现一块凸起的巨石，他扑身而上，连滚带爬躲到石后，蜷缩成一团。
轰隆隆——
沉重的蹄声贴着巨石掠过，铁甲犀狂奔数步，方才停下追击。
凌风缩在石头后方，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良久听不到动静，他才慢慢探出脑袋。
铁甲犀早已转身走远，尾巴随意甩动，仿佛刚才的惊险追击从未发生。
他背靠巨石瘫坐下来，双腿依旧控制不住发抖。
“萌包，你管这玩意儿叫温顺？”
“图鉴标注性情确实温顺。”
凌风沉吟：“你说这是不是小说里的灵药守护兽？不然它不可能只追不杀，还半途放弃。”
“符合网文秘境妖兽的常见设定，猜测具备合理性。”
凌风抬手摸了摸腰间那柄花十五块灵石买来的长剑。
面对这种庞然大物，这把细剑跟牙签没区别。视觉冲击力太强了，他半点对战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他从未修习过任何武技功法。
又缓了许久，心跳终于平复。
再次探头确认，铁甲犀彻底消失不见。
“算了，惹不起，溜为上策。”
他起身拍净尘土，拿出玉牌重新校准方向。
指引依旧时隐时现，但大体方位没变。
凌风绕开铁甲犀活动的区域，继续前行，脚步比之前更加谨慎。
途经每一处树丛石缝，他都会驻足倾听，确认安全再通行。
玉牌的指引越来越清晰，距离众人应该不远了。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石坡。
凌风刚爬上坡顶，一缕淡淡的血腥味便钻入鼻尖。
他立刻俯身蹲藏在石块后方，悄然观察。
坡下是一片开阔空地，躺着两具早已干涸的妖兽尸体，血迹发黑，显然死去许久。
三名身着天剑门外门服饰的弟子，正围在尸体旁翻捡搜寻战利品。
凌风隐约认出其中一人，是宗门大比的参赛弟子，出手狠辣，心性绝非善类。
他没有多看，悄然缩身，绕了一大圈，从石坡侧面低调绕行。
不是怂，是完全没必要结怨。
翻过一座土丘后，玉牌的指引忽然变得稳定清晰。
凌风加快脚步，翻过土丘，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吴小平蹲在一块巨石后方，身边只有两名炼器坊的师兄，三人正低声交谈。
看到凌风从土丘滑下，吴小平抬手招呼。
“就你们三个？赵亚龙呢？”凌风上前问道。
“一进秘境就被分散了，到现在没找到人。”吴小平起身拍了拍衣摆，“我们正准备分头去找他。”
凌风拿出玉牌核对，灵力印记朝着另一侧跳动，虽依旧不稳，但足以辨认方向。
“走，一起找。”
四人结伴出发，凌风走在最前，警惕探查四周。吴小平伴在身侧，两名师兄殿后，沿途四处张望，留意动静。
“这秘境也太大了。”一名师兄低声感慨。
“废话，上古秘境能小得了？”另一名师兄随口接道。
凌风无心闲聊，目光始终扫视着四周的树丛、石缝。
玉牌印记时隐时现，说明赵亚龙还在移动，不知道是在寻宝，还是在躲避危险。
多人结伴同行，凌风心里终于踏实了不少。
，他很有自知之明，单打独斗他谁也打不过。
但吴小平几人都是炼器坊常年干粗活的，体格强健、下手干脆，真遇到危险，远比他能扛能打。
吴小平拎着一柄坊里带出的铁锤，沉甸甸的，气势远比凌风的细剑足得多。
吴小平瞥了眼他的佩剑：“你这剑也太细了，中看不中用。”
“够用就行。”凌风嘴硬道。
前行片刻，灌木丛中突然窜出一只灰毛野狼，体型不大，呲牙低吼，蓄势扑击。
凌风还没来得及摆开架势，吴小平一锤已然抡了上去，两名师兄跟上补击。
灰狼吃痛，哀嚎一声，夹尾逃窜。
凌风举剑僵在原地，动作都没跟上。
“走了。”吴小平收起铁锤。
“哦。”凌风默默收剑跟上。
没走多久，石缝里钻出一只巨型蜥蜴妖兽。
两名师兄对视一眼，直接冲上前缠斗。
凌风抓住空隙，绕到侧面，抬手一剑刺在蜥蜴后腰，力道不重，刚好刺破外皮。
蜥蜴吃痛，巨尾猛地横扫而来，险险擦过他的脸颊。
凌风连连后退，差点踉跄摔倒。
一名师兄回头看向他，满脸无奈：“你都炼气九层了，能不能有点修士的自觉？”
凌风站直身体，面不改色：“我这是给你们牵制目标，创造输出机会。”
吴小平无奈摇头，没有拆穿他的嘴硬，继续前行。
凌风握紧长剑紧随其后。
自己虽然菜得离谱，但有人撑腰的感觉，是真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