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照摇红,罗帐轻掀。
不多时,头顶的罗汉床就吱呀一声,而后婉转莺鸣,摇晃好不厉害。
只忧这床板是否牢固,不然一朝陷落,对自己这床底之人来说,可是要等同天塌地陷。
所幸这如疾风骤雨,来得快,随着一声粗重的嘶鸣,便去的也快。
此处为‘和春苑’,是在靛梁城中响当当的,头一档的,嗯,那个营生。
至于这边因何在床榻之下,门外传来走动声,那是‘笃、笃’的声响,沉闷有节奏,这是那厚木底的官靴,木头与木头的碰撞,不似民靴轻飘,这是身份象征,所以能够辨明,只需多听,就能做到。
下一瞬,差人猛地打开了房屋,罗帐翻飞,也是惊得床榻男女连连惊叫。
“衙门办案,老实配合!”
一声粗混嗓音落下,很快就将一切压制。
随着约莫四人的走动。
“官...官爷...”床上男人战战兢兢的问,“这是闹了什么事?”
“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一声较为年轻的喝骂。
“官爷,消消火,消消火~”男人扯过旁架子上的衣袍,结果又引来一句喝骂,“你做什么?”
“这是孝敬几位官爷,这大晚上定是辛劳,这心意不多,给弟兄几个买些茶水,去去暑气~”
“你...”
声音和缓下来,转了个弯,“是个识趣的~”
“是是!”
几声谄媚的应下。
也算打开话匣,走动几阵,之前领头男人开了口,“‘摘花飞叶’四大盗,你可听过?”
“这...小人做行商生意,走南闯北,倒是有过听闻,不,那是太有听闻,这几位主可不敢遇到!”
“‘摘星取月’不见天,‘落花无意’情自难,‘落雪飞鸿’影无踪,以及...‘粗枝大叶’糊涂仙?”
男人说到最后一人,是卡了好一会儿,似有些不确定自己说的对不对?
“嗯,就是这四个。”
“我们要追的便是这‘粗枝大叶’,此人本事不高,盗术不精,实力更是三流都比不上,行事做派像个小毛贼,与前三盗可谓一个天一个地。”
“每次盗物这人必被发现踪影,但却不知为何,这家伙运气好的出奇,最终总会叫人逃脱。”
那捕头说着,竟有些咬牙切齿,“怎么偏偏遇上这家伙?”
是了。
若是遇见前面三位,做做过场也便是了,毕竟他们什么人物,对方又是什么人物,这抓不到不是很正常吗?
但最后一个...
那是要丢大脸的,而且这次丢的东西可不小。
弄个‘办事不利’都是轻的,做个‘革职查办’,甚至掉脑袋都可能。
毕竟,那是给知府大人献给皇上的贡品。
“都给我仔细找,床底也别给我放过!”
这话刚落,一个脑袋探了下来,四只眼睛就这样对视了。
“啊!!!”
白色的石灰粉一样,灼热的痛感,让捕快捂住自己的眼睛,原本要说的话语,变为大叫。
众捕快一惊,电光火石,摇曳烛火一下灭了。
昏暗笼罩内室,
“别慌!”捕头大声喊道,维持秩序。
几息功夫。
只听‘咚’的一声,窗户已经打开,月光照了进来,有什么东西翻阅了下去。
“该死!他翻窗跑了!!!”
“追!都给我去追!!!”
房间里从热闹恢复安静,也不过片刻功夫。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只余抹了一脸白的小捕快还躺地上呜咽着。
就连男人匆匆穿好衣袍快速跑走了。
“大...大人...你还好吗?”只有那惊惧的女子,扯着被,犹犹豫豫问道。
“他们这群人真不友爱~”一个鲤鱼打挺,小捕快起了身,手掌在脸上轻轻拍拍,像是戏台的丑角。
“多谢关心,小娘子,还是你温柔~”小捕快抛过了一个钱袋子,然后将门一开,大大方方走了出去,“对了,别看床底哦~”
“......”
女子眨眨眼睛,拿着钱袋,蓝紫色云纹缎子,这似乎便是之前行商男子的茶钱。
“床底?”
女子按不住好奇,小心探出了身子。
不多时,
和春苑便传来又一声的惊叫。
“真是,都叫你别看了,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
‘小捕快’伸了个懒腰。
各位看官到这,应是明了,没错,此人便是‘摘花飞叶’四大盗之四——‘粗枝大叶’糊涂仙。
......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丐帮第九代见习弟子胡涂涂是也!”
“哦豁~”
“知道怕了不?来,给点赏钱!”粗布麻衫百家衣,脸上些许脏污,一根竹竿一破碗,“要不给你来段鼠来宝,你再给?”
“去去去~”小二嫌弃摆摆手,“乞丐不让进!”
“别啊!那给点吃的总行吧~刚才我看你那个大和尚满满一大盆菜呢~”少女叫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人家大师是来化缘的!”
“小二哥,我觉得你我有缘,今日给我一顿饭,他日你落魄,报我名字,来我们帮里,有我一口吃的,少不了一勺汤。”
“好你的乞儿!你居然还咒我!!!”
但话虽如此,最后店小二还是给破碗盛了一勺菜饭。
“你要感谢掌柜的仁慈。”他说。
“自然自然!等我当上帮主,一定让掌柜的做个帮主夫人!”
“你这嘴里就没什么好赖话吗?”
“有的有的!”乞儿少女抹了把脸,竹竿夹在腋下,掏出腰间别的竹板,“打竹板,响连环,各位乡亲听我言,今日不把别的表,单说这客栈福寿全。”
“临江府,靛梁城,小妹初到贵宝地。”
“虽说人生地不熟,但这人好钱又多。”
“有心想把拿掌柜夸,不想天仙入凡尘。”
“那是人美心善没好说...”
店小二扯了扯嘴,这是个带艺的,倒也没阻拦,没见到这边略有些丰腴的掌柜已经笑得见眉不见眼。
而在‘福寿全’客栈的二楼,不少人也在张望,其中便有着一身素衣的女子,可就是与其他同样朴素装扮的客人,一眼分明,该说是某种玄之又玄的气质。
“师姐,你对数来宝感兴趣?”
女子阖了阖眼眸,端起一旁茶盏,抿了一口,似深思熟虑,给出了自己回答,
“不,我应是对这人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