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回来了!三小姐回来了!”
胡涂涂抬眼望去,盛夏时节,女子却身着一袭雪白狐裘。她步履缓慢,每走三步便会蹙眉轻咳,病态尽显。
这还是先前那名利落的女侠吗?
又是一声轻咳,凉淡的目光骤然扫来。胡涂涂立刻回神,连忙凑上前殷勤扶住她的手:“小姐,老奴来了。”
随即她又转头呵斥四周围观的下人:“围在这里做什么?都没有差事要办?若是闷坏了小姐,你们谁能担得起罪责?”
下人们闻言,当即纷纷散去。
何慧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蝴蝶,做得不错。”
“能为小姐分忧,是奴婢的本分。”胡涂涂心中暗忖,不愧是她,凭借精湛的演技,她已然以贴身丫鬟的身份,成功潜入何府。
踏入大堂,何府主母立刻快步迎上前,望着归来的女儿,眼眶瞬间泛红。
“我的慧芝,这些年在道观里定是受了不少苦,瞧瞧你,都消瘦成这般模样。”
“当年母亲将我送入清水观时,我不过七岁。”胡涂涂立在一旁暗自腹诽,果然天下父母都自带滤镜。
她安分垂立,看着眼前母女重逢的场面,脑中却莫名将何夫人的面容替换成白胡子老头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收敛思绪,胡涂涂快速梳理已知信息:何慧芝年方二八,自幼体弱,七岁便入观清修,整整十年未曾归家。
“母亲,女儿回城后,听闻二姐不慎落水,不知她如今身子可还安好?”
这番问话,让一旁的胡涂涂微微一怔,原来三小姐归来,并非只因二小姐出事。
何夫人蹙起眉头,面露不耐,片刻后才轻叹一声:“你这孩子心地太过良善,便允你去看看吧。只是切记不要过分亲近,谁也说不清她身上所谓的神佛庇佑是真是假。有空也别忘了去探望你的大姐,她一直挂念着你。”
“女儿知晓。”何慧芝微微垂眸,轻声应下。
二人穿过庄园三进院门,一路打听着,朝着二小姐居住的芙蕖院走去。
“小姐,夫人似乎并不喜欢二小姐?”胡涂涂好奇问道。
“二姐并非母亲所生,亲疏有别,本就是人之常情。”
胡涂涂豁然明白,她抬眼瞥见何慧芝正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不远处的池塘。关于大小姐推二小姐落水的流言骤然浮现在她脑海,二小姐是庶出,而大姐与三小姐乃是一母同胞,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你在看什么?”
胡涂涂神色自若,摸着不存在的胡须笑道:“府里的池水看着极深,想来里面定然养了不少鱼。”
“那中午便让厨房多加一道鱼膳。”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
何慧芝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别多想,只准你看着我吃。”
胡涂涂瞬间愕然,暗自感慨这位小姐着实记仇。
一路行至芙蕖院,周遭的喧嚣渐渐褪去,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尽显冷清寂寥。院门虚掩着,胡涂涂主动上前推门,扬声道:“二小姐可在?我家三小姐前来探望。”
一名身着水绿衣衫的丫鬟快步走出,见到二人时满脸茫然。
“还不快见过三小姐?”胡涂涂开口提醒,随即问道,“二小姐如今身在何处?”
丫鬟猛然惊醒,连忙屈膝行礼:“奴婢小翠见过三小姐。我家小姐卧病在床,听闻您回来,本想起身迎接。”
“二姐大病初愈,应当好生休养,我们进去坐坐便好。”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一阵咳嗽声。房门被缓缓拉开,面色孱弱的何二小姐缓步走了出来。
她松松挽着慵妆髻,仅用一支普通墨玉簪固定,两缕发丝垂落在鬓边,衬得身形愈发单薄。一身月白长衫衬着深紫云纹里衣,与何慧芝素净的衣着截然不同。那张姣好的面容上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病气,倒比刻意伪装的人更显真实。
“三妹妹。”她轻声开口,止不住的咳嗽接连响起。
小翠急忙上前搀扶,胡涂涂也顺势上前扶住她的另一侧手臂,笑着开口:“二小姐可要保重身子,我家小姐深知病痛难熬,一心盼着您早日康复。”
何二小姐迟疑地看向何慧芝,得到对方颔首示意后,才顺从地被二人扶进屋内。
屋内光线柔和,雕花木窗推开,窗外一池残荷尽收眼底,淡淡的药香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何慧芝将二小姐扶卧在床榻,细心为她掖好锦被,柔声开口:“前日二姐受了惊吓,若是身体还有不适,尽管告知于我。”
“多谢三妹妹关心,大夫已然诊治过,只需静心休养便可,只是病情时常会反复。”何二小姐轻声反问,“你为何突然归来?”
“听闻二姐遇险,我自然要回来探望。”
姐妹二人低声叙谈许久,胡涂涂在身后百无聊赖地神游天外。
待告别离开,行至无人的中庭时,何慧芝骤然止步。
身后少女下意识摩挲着怀中坚硬的物件,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不想撞了上去。
“没事吧?”
“啊~多谢小姐关心...”揉揉鼻子,下意识回答,摆了摆手。
“没事便好。”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大热的日子吹起凉风,
“小蝴蝶,你偷偷拿了什么东西?”
......
“素微仙子,你这是抓到了那‘糊涂仙’?!”捕快们惊奇打量着被提溜着的胡涂涂,窃声细语,
“原来这便是那糊涂仙?看着竟像个怎么半大孩童?”
被当稀奇物件打量的少女更是缩缩脖子,怯怯的,尽量表现自己无害。
“并非,只是家中仆从,有些手脚不干净,算不得犯什么大错。”素微摇头,“只是做错了事,便该罚,要晓得利害,日后才能重新做人。”
众人哗然,也道那糊涂仙不容易抓捕,并不奇怪。
“仙子明理。”捕头点了下头,打量着胡涂涂,拿不准该如何处置对方,又看看素微,“那便关上五日?”
素微颔首,又给了些银两,言说一句,“劳烦每日给她多加一道鱼膳,莫饿着了她,五日后,我会来接她。”
捕头连连应下,低着头的胡涂涂微不可查瘪瘪嘴。
心里又对对方心眼之小,有了更深的印象。
在捕头连连恭维,素微转身离开。
“那个...”胡涂涂抬头,望着对方,“小姐,你不叫何慧芝吗?”
后者睨了一眼,勾勾嘴角,“我没这么说过。”
......
“还以为清水观高徒一下就抓到糊涂仙,结果闲的没事,用我们牢房惩罚家仆?”
“没话说就闭上。”
“小姑娘,你牢房就在这里,这几天好好待着,等五日后,你家小姐来接你。”
胡涂涂乖顺点点头。
十分配合走进了牢房,在人走了之后,坐在干草堆上。
她想了很久,从夜晚到天亮。
“不是,她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