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何府是临江府的望族,什么是望族?
家中有人做官,便是知府大人也要给几分薄面,其次便是有钱。
何二小姐看着在家中不受宠,可是城北施粥铺就是人家支的,而且到今日还在。
更别说动不动就掏出银钱的某人,凭亿近人。
就有个问题,这人真是何三小姐吗?
胡涂涂摇摇头,不重要,自己又不是专程给人当丫鬟,是不是,等全拿了宝物就走,总归不会还待着。
“小姐...”
芙蕖院越近,声音越大,胡涂涂便做出越忐忑模样。
“怎么?”
“这小玩意也不像值钱的。”胡涂涂眼观鼻口观心,“真是二小姐的重要之物吗?”
“你不想还?”素微浅浅一问。
“不,不是,就是看二小姐似乎在气头上,不如小姐先问问清楚重要物件是什么?”胡涂涂扰扰脸。
“如若不是,我呢,就偷偷找个机会还回去,这样我也不用挨骂,咳咳,我是说奴婢怎么样都好,就怕因为奴婢伤了小姐和二小姐的感情。”
素微看着明晃晃将小心思写着脸上的少女,想了想,却也没拒绝,只道,“那若是这便是呢?”
“那更得偷偷的,二小姐此刻正在气头上,一想想...”胡涂涂打了个寒颤,“小姐,人家已经受过罚了,您可不要讲人家小命也收了去。”
素微被气笑了。
“罢了,我先问问,是与不是再做打算,但东西总归要还的。”
“小姐英明!”
......
院门内,何二小姐何芷兰正扶着额角,面色苍白地坐在黄花梨圈椅里,几个贴身丫鬟战战兢兢跪了一地。
胡涂涂扫了眼,有不少识得的,之前给她稀水汤也在这,看来是真的急切,粥铺那边也不看了。
见素微进来,何芷兰停下呵斥话头,勉强扯出一丝笑,“三妹妹来了。”
“是,二姐,听下人说,似有烦心事?”
何芝兰揉揉眼眉,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焦躁,“扰你清静了,实在是…屋里丢了件要紧东西。”
“是什么要紧物件?此前探病便说过,二姐有什么需要帮助,尽可同我说。”
“这不怕打扰三妹妹吗?”
胡涂涂听着两人话里绕啊绕,寒暄来寒暄去,半天后,这要紧物件是什么还是没弄清楚。
“其实那不是个值钱物件,只是我娘留的念想,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只能说缘尽于此。”
话题便在何芷兰的一叹告了结。
话里话外,她并不想素微的帮助。
——越说不值钱,越是其中价值无法估量。
素微眸色淡淡,
“二姐心中有主意便好,还望不要思虑过重而伤身。”
说完素微睨了胡涂涂一眼,后者立马站直,随着素微起身告别,胡涂涂便乖顺跟在人身后,亦步亦趋。
“小蝴蝶。”素微忽然开口,“你说...这玉是何物件?”
“奴婢不知。”胡涂涂低眉顺眼,姿态放得极低,“只不过二小姐不想小姐参与,果然还是由奴婢偷偷放回去吧?”
“也罢,便依你吧~”
素微伸手,将着那枚残玉便置于胡涂涂的手心。
“...?!”
胡涂涂微怔。
残玉入手温凉,墨翠温润。
到手了,就这样到手了。
“怎么?”
胡涂涂抬眼看着素微,不由泪眼汪汪,“我一定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这事我一定办好。”
素微张了张嘴,表情怪异,最后只说,“尽力就好。”
......
呵~
没想那记仇较真的女子,心思却如此单纯,这就信了。
将宝物落到贼手里,那不就肉包子打狗,等等,骂谁呢?
胡涂涂老神在在走着,小辫子在脑后晃呀晃。
不过...
她拿起玉石,眼睛好看的弯起。
据说某日,知府于风雨见龙影盘旋,惊奇查看,在龙影消失之处间发现一块墨翠残玉,他觉得此玉非凡,又与龙有关,观残玉断裂走势有龙腾之象,便召来匠人,以金镶玉工艺,嵌以金龙补全残损。
之后,便是将之作为贡品进献。
当然,这是真是假,或许就是那知府讨巧找个理由进献,也不无可能。
现下,虽不知为何此刻金龙却不见踪影,也许是瞧着值钱,偷偷抠了,但了解前因后果的少女来说,金龙不重要,真正重要自然便是这残玉。
可问题是,何芷兰竟也觉得这玉重要?
如是重要,怎会损坏?
还有这人起死回生之秘...
龙影,仙缘...
胡涂涂吐出口浊气。
这玉还是得送,不然大牢不就白蹲了?
可这、也太慢了。
少女垂下手,一脸丧气。
......
芙蕖院怒火未消,
“若找不回那物件,信不信我将你们一一发卖了!”
满院下人惶恐退散,何芷兰愤愤转身,走入内室。
下一刻,一把冰凉刀刃被抵住她的脖颈,身后是男人雄浑低沉嗓音,
“不想死就别动。”
“!!!”
何芷兰瞬间僵住,身形微微发颤,“你...你是谁?”
“偷了我的宝贝,你问我是谁?”男声喑哑,带着嘲弄。
何芷兰面容惊诧,瞳孔骤缩,“那玉...你是那盗宝的‘糊涂仙’?”
“哦,何二小姐还专门打探过我,刚巧,我也听闻芷兰小姐起死回生之事,不若,我们好生聊聊。”
“那一日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压得很低,像那一夜的风,热气在耳畔,却冷得浸过冰。
“那一日...”
往事骤然浮现何芷兰心头。
月黑风高,与娇蛮跋扈的大姐起了争执,被一把推入池塘。
所幸她会水,刺骨的寒意激得她一个哆嗦,呛了几口浑浊的水,憋着气,奋力划动手脚,在水底摸索着假山的石壁,一点点向上浮。
她没有立刻呼救,或许也不想呼救。叫她们以为自己死了,或许更好。
她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湿淋淋地爬了上去,蜷缩在假山一处凹陷的阴影里,剧烈地咳嗽,浑身发抖。 就在她惊魂未定,喘息未匀之际,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她屏住呼吸,悄悄向上望去。月光吝啬地漏下几缕,勉强勾勒出一个黑影的轮廓——身形瘦长,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假山,似乎埋藏什么东西。
这绝非府上之人!
何芷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铛、铛、”
未及细想,何府墙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是更夫敲错了梆子,又似有野猫打架,声音尖锐刺耳。
那黑影身形猛地一顿,旋即如受惊的狸猫般,手脚并用,三两下便窜下假山,不见去向。
在停了片刻,确认不会有人再回来。
才敢爬上假山,于好奇中,去到那黑影此前位置,一探,那是一块雕刻金龙的金镶玉,在月光下闪着幽暗光泽,她的血浸染玉石,那龙眼好像睁开,便见一道金色龙影朝她扑来。
来不及叫出声,结果便是脚下一滑。
听得又一声‘扑通’。
“是我推的又怎么样,之前,还见着冒头,那死丫头懂水性,能有什么事?心眼子多的,估摸着就是借题发挥,想要博取同情!”
失去意识前,是那娇蛮大姐不耐烦、毫无愧疚的声音在岸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