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肃杀，满地火把乱摇。
方才那道无形劲气炸开的余威仍压在街巷里，尘土簌簌落尽，四下早已空空荡荡。
那玄风寨众人四散奔逃，转眼消失在临江府纵横交错的巷陌深处。
素微收剑垂落，白衣不染半分尘霜，静静立在晚风里。
她目光清淡，不由再次提醒一句。
“大人。”
知府浑身一颤，才恍然回神，连忙强撑镇定，连连摆手，回道，“不不不！仙子误会！那位胡姑娘绝非贼寇！她是…是被匪人挟持、对，身不由己的良善流民！”
他此刻脑子转得飞快。
方才一瞬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小姑娘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匪性，不肯折辱官员、心存仁善、知恩不忘，与这群打家劫舍的山匪根本不是一路人。
当然说一千道一万，最为重要的是，这素微仙子可说了，那是她的贴身丫鬟。
若说此前，只是清水观的名，他抱着敬，如今，见识到这般神通威力，这位知府大人是当真畏惧了。
何况此前还被那贼首匪寇吓破胆，想着，他不由打量周遭，他可记得那黑面煞...
这一扫，这地上哪有人啊？
苦也！
知府那表情更加郁卒三分。
“这样吗？”
素微见知府这般极力作保，将信将疑，是真的误会那丫头不成？
她低头，弯腰拾起此前叫她不敢追击，投鼠忌器的飞刃。
可一看，她微微蹙眉，这一把银制飞刃，与其说刃，却光滑没有刃口，倒像个把玩的物件，只是手艺颇为粗糙。
“......”
不过，知府的话，素微原本只信三分，现在倒有五分信了。
那贪财的丫头，哪会舍得？
只是...
这人去了何处？
刚才混乱，这丫头莫不是也跟着跑了？
那般就过于蠢笨无救了。
......
“我说糊涂啊！你这带了什么人来我船上？”
城西渡口，莲蓬小舟，斗笠摆渡人看清来人，又看着对方扛着的那麻衫衣服写着大大囚字的女人。
“玄风寨，大当家，厉害吧～”胡涂涂回了一句。
“哦，玄风寨啊～”摆渡人应了一声，“这寨子还行，一同上来吧。”
胡涂涂将人放置舟上，自己又从舟上跳回渡口。
“什么意思？”摆渡人不解。
“嘿嘿～我东西还没到手，脱不开身～”少女无奈。
摆渡人无言，“这差事有规距，你不会不懂吧，干一次，至少半年不露头，下次你再想找我，可不一定找到了～”
“规矩我懂，没事，这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总有办法不是？”
摆渡人啧了一声，也不多言，“反正你银子也付过，送谁不是送？”
“那就谢过～”
摆渡人抬抬斗笠，视线打量，那声音位置哪有人？
便是他也后知后觉。
“就也奇怪，这么俊的轻功，怎么每次总要闹得鸡飞狗跳？”
撑杆划开波纹，小舟随夜幕往下。
......
临江府，大牢，
方才劫狱大乱，此刻牢门破损、枷锁散落，值守捕快依旧昏沉未醒，整个牢狱空荡荡、静悄悄的，只剩浓重的潮湿霉味萦绕鼻尖。
显然，他人视角还在外，还未到此处。
胡涂涂慢悠悠走进最深处那间专属牢房，就是素微特意关照、让她独居五日的囚室。
地面干草凌乱散落，昨日送来的食盒空碟还摆在角落。
胡涂涂弯腰，随手把散落的干草归拢平整，拍了拍草堆，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动作懒散随意，丝毫没有囚犯的狼狈惶恐，反倒像归巢休憩的劳苦人，大大伸个懒腰，这一天可真不容易。
跑什么？
她本就没打算跑。
天光熹微，
少女睡得迷迷糊糊，再次睁眼，便是那清冷女子静静注视于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粗枝大叶的少女对这细节不甚在意，露出笑容，“小姐，你这是来接我了？”
“......”
素微收神，微微颔首，“嗯。”
随即也没再追问，至于怎么回到牢里，似不在意，只是按照约定将人提了出来。
经过吏舍，正好迎上裹上几层纱的牛二娃，胡涂涂难免有些心虚。
“见过素微仙子，胡蝶姑娘。”
素微点头，胡涂涂尴尬笑笑，“真巧啊，二娃哥。”
“不巧，在下是特意等在此处。”
少年捕快正色说道。
胡涂涂表情一垮，兴师问罪来了。
“在此，谢过胡蝶姑娘的救命之恩。”
“？”
“！！！”
胡涂涂不自信指指自己，“我？救命之恩？”
“若非胡蝶姑娘的石头，我怕是早已命丧黄泉了。”
胡涂涂眨眨眼睛，张了嘴好久，却说不出话来。
还是素微出声，
“读过书？”
“回仙子，小时，随村里先生念过几年书。”
“明事理。”
瞧了瞧，
“不过小丫头下手没个轻重～”
素微取了银钱递过。
“这...仙子...”
牛二娃推拒，却被边上伸出的小手一把将钱袋塞进他手里，“小姐赐，二娃哥你就不要推了，我家小姐有的是钱，不要白不要。”
素微凉凉扫了胡涂涂，却也没有多言。
在牛二娃连连道谢，两人离去。
素微用着只有两人能听见声音轻语，“从你下月工钱里扣。”
“！！！”
原本斗胜将军般迈着八字步的胡涂涂一下僵起了背，素微已走在前方数步远，站定回头，“还不跟上。”
“好的，小姐，就来。”
也行，反正能不能熬到下月也是两说。
......
何府，
何二小姐所在芙蕖院，不时传来响动，听下人说，对方似丢了什么重要物件。
这几日，素微待在府里时间不多，芙蕖院也僻静，这下人知晓，看来事情闹的不小。
重要物件吗？
素微拿出此前胡涂涂拿走的玉佩，而更准确来说，这是块残玉。
单从外观价值，总不像是重要，所以她也暂且放在脑后。
可如今一看...
素微摇头，“左不过是他人之物，还是尽早还了吧～”
“小姐！我去还！我去还！”抓着时机，胡涂涂连忙举手。
素微看她，不语。
“小姐，我改正了！我真的改正了！”大眼睛无辜眨着，闪烁着被不信任的委屈。
素微阖了阖眸子，只道一句，
“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