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信错人了。
不需老头的特意警示,稍作梳理,胡涂涂便明了大半。
素微目的可能与自己重合,甚至早已盯上自己。
那日提溜进牢里,那差人便问,可是抓到糊涂仙,便能窥见一斑。
掩藏身份入何府,却在何芷兰求助之时,特意来寻重病缠身的自家师妹。
避不开?只怕是福祸相依。
何芷兰的‘死而复生’能被关注并不奇怪,而她行径重重,先是急切寻失物,又是被不知哪来的匪人劫持,最后寻求帮助,又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
‘身怀重宝’,就差没贴张条写脸上。
眼前女人,记仇较真小肚鸡肠,各种毛病一箩筐,但肯定不能说笨。
这般下来,素微要为她师妹夺的生机,还能是什么?
是她的仙缘!
那是她的!仙缘!
不否认,自己和小慧聊得有些投缘,但说实话,她能和任何人都这般投缘。
哪怕心生同情,多出烦忧,但若这般弃了,她就不叫活菩萨,而叫...咳咳,被气的都说胡话了!
胡涂涂敛了敛眉,当时是怎么脑抽,将宝物置于何府,横生诸多事端,现在想取,前有狼,后有虎...
怕不能慢慢来了。
自己可以等,眼前女子又能等多久?
心念百转。
“小姐,这边上有个点心铺子,以前只能看看,等我去买几个糖橘饼再回来。”胡涂涂眼睛一亮。
素微一愣,轻轻颔首,“要一同吗?”
“就这点路,买了就回来,难不成我还能丢了不成。”
“嗯。”
于是,素微便在一旁等着,见少女进了铺子。
从傍晚到天黑。
“掌柜的,一个时辰前可有见过穿着水绿衣裳的少女来店里买蜜饯果子,是二八年华,约这般高,眼里透着机灵劲,嗓门不小,长的也生好看。”
“好像是有,不过进来后没买东西,似闹肚子,直接往着后门走了。”
素微眼眸晦涩。
最终,只道一句‘谢过’,匆匆往着福寿全离去。
......
“还是这身行头舒服。”套回自己的百家衣,在檐上伸了个懒腰,双耳动动,双眼眯起。
屋顶揭开条缝,这屋内没打光,又只有何芷兰一人,她惊疑不定的看着漆黑室内顾自闪烁微光,伸手探去。
温凉触感入掌,她此刻激动不已,欣喜若狂,可努力绷住,不让自己失态。
“回来了...回来了...”
“我知道,我就知道!”
对于如何回来,何芷兰不甚在意,只归于宝物有灵,不想被那恶贼‘糊涂仙’夺了去,刻意掩藏。
心中激动更甚,可何芷兰还有一丝理智,想要验证真假。
她起身来到一旁黄梨木圆桌,点亮那小盏烛台,微弱光晕弥漫开。
三角的残玉置于一侧,何芷兰拿出一个首饰盒子,打开只有稀疏几根簪子,与何婉柔那满满当当决计没法比。
何芷兰神色复杂,满目怜惜不舍抚摸,而后拿出一枚金色珠钗,毫不犹豫便划破掌心,鲜血滴滴滴落,残玉微光也忽明忽暗,好似吸纳吞食。
珠钗放于残玉之上,犹残雪遇骄阳,消融为奇异的金色流浆,而后向着何芷兰掌心涌去。
一切发展只在瞬间。
房顶的胡涂涂眼睛揉了揉,不信邪再看,只见何芷兰对着烛台照着,此前割破掌心的右手,此刻光嫩如新,洁白若玉,方才好似幻象。
胡涂涂自然知晓不是,这时房屋外‘咚咚’几声敲响。
是丫鬟小翠,身后还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人。
何芷兰开门,对着眼前管家福了一身,“吴山叔。”
“芷兰小姐也好,不用如此客气,我如何受得,快快随我来,老爷有事儿要寻你。”
管家吴山这样说着,不由分说就领着二人出了芙蕖院。
檐上君子的胡涂也不迟疑,抬脚便跟上。
“见过爹爹~”
“芷兰吾儿,我的好孩儿,这些时日受苦了,你可是为父,是我何家的福星啊~”
一派父慈子孝。
胡涂涂对这场面无感,演的还不如戏场子里的真。
不过倒是很快进入正题,于是,胡涂涂表情变了。
玄风寨剿匪成功,那知府聚拢一批当地豪绅申办施粥事宜,何二小姐此前便开办了施粥摊,而且还有仙神入梦护佑传言。
于是,此时便由何府牵头。
便有了现下一出。
等到离开何老爷的书房,何芷兰已得了不少赏赐,这些价值远超于那枚金钗数倍。
胡涂涂靠墙自立。
整合一下,
“这莫不是能增加自身运气的宝物?”
正思忖,双耳微动,听何芷兰细语,“有了这些财物,接着便能除去那‘糊涂仙’,不能他活着,否则我便要死。”
“!!?”胡涂涂指了指自己。
........................时间的分割线~.....................
“兵~”
此前被吓退的那‘糊涂仙’意识到被骗,竟是气恼的今夜就来。
金铁交鸣之声未绝,那柄被震飞的短刃犹在青砖上嗡鸣震颤,划出的火星转瞬即逝,只留下几道焦黑的浅痕。
但今时不同往日。
素微持剑而立,衣袂无风自动,方才那一剑后发先至,并非格挡,而是以剑尖精准点中刃脊三寸处,巧劲一引,便将那夺命寒光钉死在地。
‘糊涂仙’惊疑不定,自己下手自是清楚万分,方才电光石火间,含怒出手,并无保留,劲力已凝成一线,绝非寻常武夫所能闪避,那更遑论格挡。
心下骇然,可还等反应,长剑已至身前,他忙后退,这不,那瘫软晕厥的何二小姐留在原处,再想抓取。
剑至,持剑的人已到了。
他行走江湖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剑客。
寻常剑手,剑在人在,剑离手则命门大开。
决计谨防那兵器脱手。
可眼前这素衣女子,毫无此番顾虑,那剑在空中打了个旋,剑柄向下,稳稳落回她微微张开的掌心。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非但不是舍剑,反倒像剑与她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牵引。
剑尖直指,锐气尽显。
何府何时有了这等高手?
不容他细想,素微动了。
‘糊涂仙’忙做防御之态,双掌交错护在胸前,掌风刚猛,带起地上微尘。
一掌劈开长剑袭来方向,还未升起欣喜。
“咚!”岂料光防着剑,那剑鞘已经顺着势,由下至上将他脑袋击得偏歪过去。
“你...”
‘糊涂仙’还是老江湖,至少皮糙肉厚,并未晕死,只是略有发懵,可见素微平淡眉眼,举重若轻之态。
那张夜行衣的黑布遮不住逐渐涨红的脸。
将触未触之际,素微手腕一抖,剑鞘倏然脱飞,‘糊涂仙’下意识躲避。
却见那剑鞘并非射向他,而是斜向上方,“夺”的一声,深深嵌入房梁。鞘身兀自颤动不止。
他视线吸引,怔愣,猛的反应过来,与此同时,素微长剑终于露出寒芒。
剑尖颤动如灵蛇吐信,瞬间笼罩他双臂‘曲池’、‘手三里’等七八处大穴。
‘糊涂仙’只觉气息不稳,身形晃悠,怒吼一声,脚面跺地碎砖,变掌为爪,五指成钩,裹挟着凌厉劲气,直抓对方持剑的右腕,意图以擒拿手法夺剑。
可剑不用他夺,已经下落,‘糊涂仙’招式已成,而素微已在身侧,即是空门大开。
‘糊涂仙’身形如炮弹飞起,素微一引,上方剑鞘入手,在对方新力未生,连连几刺,又是几处大穴被封。
“嘭!!!”
‘糊涂仙’重重砸落地面,无法再行运气,而长剑寒光猎猎,架在脖颈。
只是瞬间,胜局已定。
“你是何人?来何家意欲何为?”
同为劲气外放高手,竟毫无反抗之力,差距如此之大。
‘糊涂仙’正想说些什么,瞳孔聚缩,因刚刚晕厥的何芷兰此时已经清醒,不知哪来的力气,抱起一旁石块,就对着脑袋砸去,“去死吧!糊涂仙!!!”
“啪!”
素微素白衣衫染上污渍,她怔怔看着何芷兰,却见后者直接两眼一翻,又晕死了过去。
“......”
匿于阴影的胡涂涂,看完全程,嗯,打斗精彩,高手过场,受益良多,但更多的是,寒意在尾椎骨不断上窜。
那是多年游走刀尖的本能提醒。
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