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巷,拂起两人衣袂边角。
两人依旧隔了一人穿行的隙儿,不远不近。
素微自诩比她清水观的师弟师妹,更知晓一些,世界并非安逸美好,人心亦是叵测。
甚至这次下山,作为师姐,她更是恶补不少话本子。
但如何说呢?
纸上看来的恶,再如何想象,都隔有层纱,就像她便也曾想象眼前女孩背后有着悲惨的过往。
是的,她真有。
正同对方所说,自己的阅历尚浅。
素微沉吟许久,等到了这边胡涂涂耐心有些告罄,似才开口。
“我能觉察...”
“那日便是你身着脏污,我也似觉有清风拂面,使我忍不住亲近。”
胡涂涂挑了挑眉,她可不认为是这位清冷仙子对她说什么情话。
“我想...那应是,你应是存有一缕先天清灵之气。”
胡涂涂不语。
武者有九境,但其实可以简化两个过程煅体和炼气。
而炼气,主要是祛浊化清过程,聚势境浊气凝滞于身,只可与拳掌,不可脱体,破空境逐渐化清,可附兵刃,亦可短暂离体,若化出一道运转自如清气,那么不用依附于物,随心自如。
而气又为后天与先天之分,九境后三境,实际便是将气至后天返先天。
要说两者分别,后天之气,进食,呼吸,锻炼,自肉身提炼,总有浊气相伴,不可净除。
先天之气,便不用考虑这些。
通俗易懂来说,
武者为何分九境,便是纵观历史,天才英杰,走完了,走尽了。
用老头的话儿说,武者九境之上还有路,那便是仙,因他见过。
但武者这路一开始就错了,后天转先天是死路,因着若还凭依这具躯体,便无法真正通透超脱,哪怕再近,也是过不去那一坎。
而先天之气...
却并非要到武者九境才有。
甚至可说,更早,娘胎里带出来。
‘错了,一开始便错了,应当以炼气为先才可至先天,才能破境成仙!’
“我一开始觉得我想错了,因为...”素微停顿,“你几乎与常人无异。”
“但师妹先天不足,而你我纠葛愈发深厚,我不得不作此猜想,而不管是否正确,却也能肯定一点,你便是师妹此劫的缘。”
“......”
胡涂涂看着素微,对方也是平静回视。
“这便是我的‘开诚布公’。”
“素微,你的天赋应是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高。”胡涂涂眼眸没有任何嫉妒,只有看向故人影子的复杂。
“我也喜欢小慧,这样的小姑娘谁会不喜欢?只是...这个不行,这个真不行...”
“我不可能耗费先天之气去救她,这样我的路会断,我的道走不通。”胡涂涂移开视线,脑海又回忆老人枯坐残阳画面。
是的,没法子。
“是吗?”素微似理解的点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叹气一声,剑指一提,长剑出鞘,“可为了师妹,我也不能便这般放你走。”
眼见着就要战斗,胡涂涂只勾勾嘴角,“其实你这剑颇有灵性,也算奇珍异宝,我有法门可将之转化先天之气,能不能填补不好说,总会让她好受些,不过就怕你舍不得。”
“......”
风止,骤静。
素微收剑,眼眸看着手上长剑,敛起几分眷念,转身,直接抛给了胡涂涂,“那现在便去师妹那吧!”
“!!!”抱着剑,胡涂涂踉跄几下才稳住身形。
不是,你真给啊!
......
“我可能...没有说清楚,每个人最初都有先天之气,但只要活着,吃饭睡觉,也会慢慢被后天之气所污,尤其小慧也是个武者吧!”胡涂涂追上素微。
“就算把你这剑的先天之气渡过去,没能一下补齐本源,这个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嗯。”
两人折返,步伐放了慢些。
“咳咳!咳咳!咳咳!”
耳目清明,听得宅子内动静,清水观的师兄弟还未归来,独自一人的少女咳嗦不止。
“好受一时,是一时吧~”
素微摇头,犹豫了一下,轻叩门扉。
内里的咳嗽声猛然一止。
“谁?谁啊?”
“师妹,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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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芷兰特意来了何婉柔的院子,“大姐姐,明日,祁公子邀我游湖,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呢?”
“你穿什么衣服关我什么事?”何婉柔像挥苍蝇一样,甩了甩。
“大姐姐,你可能没听明白,是祁清祁公子邀我游湖。”何芷兰表情微愣,而后眉眼一弯,“爹爹也很看重这事,大姐姐衣服这么多,让你好好帮我参谋参谋。”
何婉柔抬眸看她,“祁清找你游湖?”
“是啊!”何芷兰嘴角微扬,便想见对方暴跳如雷的模样。
“他怎可如此孟浪?父亲又是如何想的?竟答应这事?”何婉柔确实生气,蹙起黛眉。
何芷兰表情僵着,迟疑,“大姐姐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何婉柔瞧着何芷兰,神情复杂,简单来说,像看个蠢货,“蠢货!”
她甚至直接说出来。
“你...”
“你什么你?”何婉柔手指点着她,“那祁清什么名声?你什么声名?”
“姐姐,是说我配不上祁清,我晓得你喜欢祁清公子,可我...”
“蠢货,是他配不上你!”
何芷兰动作再次一僵。
“虽顶个才子名号,但他没有官身,若说以往,还能说这人淡泊名利,但诗会之后,这人那是淡泊名利,只是想借这个名号,上知府的船,借你的名。”
“而且这般急,才几日,神女私会外男,这还能说是神女?”
“那人只想早些将你定下,至于你的声名,还有何府,对他而言不过踏板。”
何婉柔气不打一处来,“何芷兰,你的心眼怕是放我身上。”
“你要去便去,莫掰扯我!”
说完,何大小姐便挥手送客。
“......”
何芷兰被带着离开,神情恍惚,变化不定。
“小姐?小姐?”
小翠唤了几声。
何芷兰才算回神,她们已不在栖梧院。
“小翠...你怎么看?”
“我...我吗?”小翠不自信指了指自己。
“你随意说。”何芷兰颔首。
“我说不好,但...大小姐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小姐现在可是神女,祁公子...”
何芷兰没有话语,只是又望了栖梧院一眼,“她哪有这般好心?”
小翠张张嘴,何芷兰瞧着,“有什么便说什么。”
“小姐落水那日是家宴,小姐还未来,这边哪儿都寻不到,老爷夫人都没有过问,是大小姐提了句,才差人来寻,还是大小姐带人亲自来寻...”
“这又如何?推我入水不就是她!不过心虚怕惹上人命...”
何芷兰阖起眸子,那日话语又上耳畔,
‘是我推的又怎么样,之前,还见着冒头,那死丫头懂水性,能有什么事?心眼子多的,估摸着就是借题发挥,想要博取同情!’
那人从不觉得是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