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好些了?”
胡涂涂为素微倒了杯热茶,看水汽氤氲,素微又忍不住想起之前何夫人跪地抱着她,说着‘我苦命的孩儿’的下午。
“你可是寻到了下毒的人?”
素微上下嘴唇碰了碰,才道出,“是...何老爷...”
“何老爷?”胡涂涂眨眨眼睛,“他在何府?怎感觉没见过这人?”
“何老爷几乎不怎么回何府,一般宿在城内外室那。”
胡涂涂抵着唇,摩挲下,“何老爷与何夫人感情不合?”
“嗯。”
“与郑姨娘有关?”又问。
素微又是点头。
“据何夫人说,何老爷本就疼爱郑姨娘,虽然何夫人被冲撞早产,但因着生的不是女娃,在家丁杖杀狸奴后,他便只打算冷待郑姨娘月余就好,可因慧芝先天体弱,三天两头发烧体热,而顾忌颜面和族内官声,不想要那宠妻灭妾之名,便一拖再拖。”
“不想这一拖,姨娘便去了,何老爷虽当时不显,但内里便因此记恨慧芝与何夫人,尤其是慧芝。”
“慧芝大了之后,各种好药养着,仍是病痛不断,何夫人觉察不对,可是...却是查到何老爷身上...”
“她不敢声张,能做的便是为慧芝寻条后路,安排入了观中。”
“随着慧芝离去,何老爷也是大致察觉,便心照不宣离了何府,直到现今。”
“离府之前,那曾经证据过往,都被销毁了。”
“......”
“所以不知道是什么毒?”胡涂涂看她。
素微点点头,眸色哀戚。
胡涂涂无语,“何老爷,自己难道不清楚?”
“可这...如何能老实告知?”
胡涂涂直接伸手弹了素微脑门。
“唔~这是作甚?”素微难免委屈。
“我骂你演个大家小姐,把脑子演傻了,对我你都能拔剑相向,对他们就做不得?”胡涂涂无语。
素微一怔,仍想争辩,“可毕竟何老爷是师妹父亲...”
“表的。”胡涂涂骂一句,“虎毒尚且不食子,此番行径禽兽不如。”
“你跟你师妹亲,又不是跟要你师妹的人亲。”
“怎么看在小慧薄面,你任由丧良心禽兽害死你师妹才甘愿?”
素微脑袋似还有些懵,却逐渐有了光彩,“你说的也是有着道理。”
“自是有道理。”胡涂涂叉腰,“所以那货现下那儿,我们去绑了他。”
素微沉吟,“此刻,何老爷应在城内最大酒楼,携何芷兰,与知府大人一同设宴,款待今日来临江府的那位王爷。”
“...王爷?”胡涂涂疑问,又道,“我听闻那些胡人已被放了出来,这王爷是那曾经送弩的皇子吗?”
而且那人重伤也是逃入何府...
何府此刻上赶着巴结,真没什么联系?
素微迟疑,张口,“要我去寻知府大人问问?”
“......”胡涂涂最终摇头,“算了,是不是,说白了,也与我没什么干系,此刻还是小慧的事更重要。”
素微沉默点了点头。
她还是犹豫问了这一句,“小蝴蝶...胡人便没有好人吗?”
胡涂涂静静看着她,只嗤笑一声,并未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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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煌煌,笙歌未歇。
临江府最豪奢的望江楼,今夜只接待一席。
三楼临江的雅阁‘听潮轩’,窗扉尽开,江风混着酒气与脂粉香,将丝竹声送出去老远。
知府大人亲自作陪,额角已见薄汗,却依旧堆着十二分的笑,频频向主位敬酒。
主位上,是一位身着墨蓝常服、约莫三十上下的男子。他并未着王服,只腰间一枚蟠龙玉佩,与拇指上那枚浓得化不开的墨玉扳指,昭示着非同寻常的身份,这便是单字亲王,瑞王赵珩。
他执杯未饮,目光落在席间一人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何员外,你这位千金,倒是与传言一般无二,确有…‘神女’之姿。”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席面为之一静。
被点名的何老爷忙不迭起身,满脸荣光,将身侧精心装扮的何芷兰往前轻轻一带,“王爷谬赞,小女蒲柳之姿,能得王爷一顾,已是天大的福分。”
何芷兰今夜穿着一身雨过天青的流云缎,发间只簪一支点翠步摇,妆容清淡,低眉顺目,恰好将那份我见犹怜的柔弱与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糅合成一种独特的风情。
她盈盈下拜,声如蚊蚋:“民女何芷兰,拜见王爷。”
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瑞王笑了笑,指尖摩挲着扳指,“本王听闻,何二小姐不仅姿容出众,更有悲悯之心,连路边野犬亦施粥饭,倒有几分‘地藏’心肠?”
这话听着是夸,细品却有些微妙。施粥喂狗是‘悲悯’,可与‘神女’之位格,似乎又差了那么点意思。
更遑论,这件小事,这瑞王才来临江府多久。
而一想到与那野犬有关事宜,何芷兰心头更是一紧,面上却更恭顺,“王爷取笑了。不过是见其饥寒,心生不忍,些许小事,不敢当王爷如此赞誉。佛法云众生平等,蝼蚁尚且贪生,何况犬乎?芷兰只是循本心而行,未想其他。”
瑞王眼中玩味更甚,何芷兰却不敢再多对视,所幸未再追问,只看着何老爷,道一声,“你有个好女儿~”
何老爷刚松了口气,正要借此多说几句,可房门打开,竟是一对舞姬涌入,而这样貌,高鼻深眸,异域风情,便不识得,大抵也知晓,这便是前不久关着的那群胡人舞姬。
有女子脚上银饰环绕,跳跃着跌入这王爷环抱,又嬉笑着用嘴取了果实相对。
瑞王也是不恼,轻笑着咬下,“此果甚甜。”
知府大人冷汗便要下来,因这不是他安排,可这群胡人能来,必是得了眼前人的授意。
弄出这一折,知府大人笑容似哭那般,只想拿着帕子好好擦拭,免得狼狈太甚。
瑞王将之收入眼底,拍了拍胡女臀,那人娇笑一声,翻了个身,乖巧坐在一侧,此时瑞王笑对知府,“此番深得吾心,做得不错。”
“是,是,谢过王爷!”
“接着奏乐,接着舞吧~”
随着这话落,这望江楼热闹毫不间断。
胡女舞姬跳得这般欢,何芷兰这‘神女’尴尬站于角落,
“何二小姐也别拘着,也同着一起跳,自在一些,看这多开怀~”
“还是说,神女不愿与民同乐?”
“民女不敢!民女不敢!”
于是这临江府‘神女’在这位单字亲王面前,连连跪伏,叩上好几个响头。
那主座之上又一阵欢笑,瑞王与胡女调情,舞女默契给跪着何芷兰让出位来,周遭知府或是何老爷,无人愿为这神女多说一句话语。
“笃、”
一支羽箭直直射穿瑞王杯中酒盏,若不是伏在他身上胡女眼疾手快,一把将瑞王按倒。
那盯死在墙柱之上的箭,便可要了瑞王的命。
“刺客!有刺客!!!”
望江楼总是热闹不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