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娅的指尖先于意识动了动，随即在一片纯白中睁开了眼。
目及之处是简单的家具，全部都是白色。
尼娅一思考，就觉得脑袋像炸了一样痛，只好深呼吸让自己冷静。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轻柔得像羽毛扫过耳廓。
尼娅转过头，看见穿白大褂的女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胸前别着块银色铭牌，上面刻着“塞菲娜”。
女人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她低着头，不停地写，不知道在记录什么。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塞菲娜伸手，指尖在尼娅额头停留了一瞬。
尼娅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在哪里？”
尼娅观察四周，一切都太陌生了，包括自己的身体。
塞菲娜的笑容在嘴角漾开一个浅弧：
“这里是恢复中心，你都不记得了吗？你生病了，昏迷了很久。”
塞菲娜说的词，尼娅一点印象都没有，只觉得恐慌。
“那我现在好了吧？我要回家。”
尼娅下意识脱口而出，却发现自己对家没有印象。
她家在哪里？是什么样的？家里有谁？
所有的问题都没有答案，她只隐隐约约记得，在一个昏暗的环境里，有明明灭灭的烛火和一张床。
巨大的不确定和不安笼罩着尼娅，她疯狂地攥紧身上的被子，把自己裹在里面。
塞菲娜对她这种情况似乎并不见怪，反而安抚道：
“别着急，受伤影响了记忆，是暂时的。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们很早就认识，这里还有你的朋友。”
“从小就在这里？”
又是一句她毫无印象的话，尼娅从被子里探出头。
她看着塞菲娜，试图从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破绽，可对方的目光坦荡又温和。
塞菲娜点点头，语气笃定，
“是啊，你出生在这里，一直在这里生活。这次生病让你暂时忘了些事，很正常的。”
她站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拿起病历本：
“好好休息吧，到点记得吃饭。”
尼娅看着她往门口走去，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开口：
“我……我不知道餐厅在哪里。”
塞菲娜转过身，脸上的耐心依旧：
“会有人来带你去的，别担心，好好休息吧。”
门被关上，纯白色空间安静得让尼娅害怕。
尼娅把头埋进被子里才好受些。
为什么会这样？她什么都不记得，过去的一切只能从一个陌生人嘴里得知，万一对方在骗她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节奏轻快的敲门声，
“尼娅？你醒了吗？”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带着点雀跃。
门被推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蹦了进来。
尼娅愣愣地看着他，又是一个陌生人。
女孩也愣了，眼眶微红：
“我是伊洛恩啊！”
“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是舍友，最好的朋友啊！”
女孩巨大的情绪让尼娅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向后仰，躲避这强烈的情绪。
伊洛恩忽然抓着尼娅的手，指尖有点凉，带着点紧张的颤抖：
“我们一起在花园里种过向日葵，你还把偷偷藏起来的糖分给我吃……你都忘了吗？”
伊洛恩说的真切，尼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作痛，可脑海里依旧空空如也。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哑：
“对不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伊洛恩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她们交握的手背上，温热的。
“没关系，塞菲娜医生说了，你只是暂时忘了，会想起来的。”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抱紧尼娅，轻声道：
“走，我带你去餐厅吃饭，吃点东西说不定就记起来了。”
尼娅被伊洛恩拉着站起身，脚下有点虚浮。
走出房间，走廊也是无尽的白。
三三两两的人走在走廊上，都穿着和塞菲娜一样浅灰色的衣服。
尼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衣服。
他们经过时，有人会朝伊洛恩点头微笑，还有人和尼娅打招呼。
尼娅对这些人依旧没有印象，她下意识地往伊洛恩身边靠了靠，心里的不安又加重了几分。
“我们大家都是朋友，尼娅你只是不记得了而已，大家都很友好的。”
伊洛恩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走廊尽头是餐厅，推门进去时，尼娅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餐厅很大，依旧是白色的桌椅，人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吃饭，氛围十分和谐。
伊洛恩拉着尼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要坐下，尼娅的目光突然被斜对面的一个人吸引住了。
那人背对着她们，坐在角落的位置，一头血红色的头发在纯白的背景里格外扎眼。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尼娅皱起眉，盯着那抹红色，一种模糊的熟悉感顺着脊椎爬上来。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某个被遗忘的瞬间，这红色曾映在她的瞳孔里，对她笑，轻声说话，冷眼瞥她。
是谁？
她想开口问伊洛恩，喉咙却像被堵住了。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
尼娅看清了她的侧脸，却对这张脸没印象。
可当她再转过去背对着尼娅，尼娅看着那红色又觉得眼熟。
“尼娅，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
伊洛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并不知道尼娅在看什么。
某个瞬间，记忆闪过。
尼娅被一个人抱着。
尼娅和一个人靠得很近，头发擦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有人对尼娅甩脸色，尼娅也生气了。
沉重有安全感的被子，跳动的烛火，摇晃的椅子。
那些昏暗中隐约浮现的色彩与这里的白色大相径庭。
可塞菲娜不是说她从小在这里生活吗？那她的记忆是哪里来的？
那个血红色头发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零碎的记忆？
为什么看到她会难过？
“伊洛恩……为什么我会生活在这里？”
尼娅斟酌半天，终于对伊洛恩开口。
伊洛恩笑了笑：
“这边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孩子，算是孤儿院吧，但这边教育系统和医疗系统都齐全。”
尼娅犹豫了一下，又问：
“我一直生活在这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