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恩舀了一勺蔬菜粥，她抬眼时睫毛颤了颤：
“是啊，我们从小就在这儿。”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尼娅没接伊洛恩递来的碗：
“可我记得……有烛火。”
“还有摇晃的椅子，有人抱着我……”
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过，她抓不住具体的形状，却能感受到真实的温度。
伊洛恩放下勺子，歪头思考了片刻，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些奇怪的片段了。”
尼娅看着她笃定的样子，心中的不安变成了好奇。
伊洛恩牵着尼娅的手，脚步轻快地转进另一条岔路。
尽头是扇厚重的金属门，伊洛恩在旁边的面板上按了几个数字，门“嘶”地一声滑开。
尼娅站在门口，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房间很大，摆满了银色的舱体，像一个个休眠的茧，整齐地排列到视线尽头。
舱体上闪烁着幽蓝的光，照得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清晰可见。
这场景让尼娅莫名心慌，指尖发冷，仿佛有什么痛苦的记忆就藏在这些冰冷的金属后面。
“进去看看。”
伊洛恩走到最前面的一个舱体旁，按下按钮，透明的舱门缓缓升起，露出里面铺着的白色软垫。
伊洛恩看着尼娅，似乎在催促她进去。
尼娅后退了一步，喉咙发堵：“我不……”
恐惧如同扼住她喉咙的手，勒得她喘不过气。
尼娅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东西，冰冷的触感，束缚感，还有脑海里炸开的剧痛，那些被遗忘的碎片突然尖锐起来。
伊洛恩扶住她的胳膊，声音放得很柔：
“只有进去了，你才会明白那些记忆是怎么回事。”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
真相这两个字疯狂吸引着尼娅，她咬了咬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最后深吸一口气，弯腰躺进了舱体，身下的垫子很软，但尼娅却如坐针毡。
伊洛恩在她头上贴了几个冰凉的电极片，指尖的触碰很轻：
“放松就好。”
伊洛恩说着，按下了舱门的按钮，透明的盖子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只剩下舱内一圈柔和的白光。
尼娅闭上眼睛，听见细微的电流声在耳边响起。
下一秒，脑海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火星，瞬间燎原。
画面疯狂涌入。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落在课桌上。
她穿着校服，手里转着笔，听前面的男生讲笑话，笑得趴在桌子上直抖。
“尼娅！老师看你呢！”
同桌戳了戳她的手臂，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眼睛亮亮的。
她猛地坐直，对上讲台老师严肃的目光，片刻后又心虚地笑了。
周围同学一阵低笑。
尼娅在走廊上打闹，不小心撞到了人。
她刚要弯腰捡书，一只手先于她伸了过来。
是个女生，一头血红色的长发格外显眼，她冷冷地瞥了眼尼娅。
……
所有画面像潮水般退去时，舱门缓缓打开，伊洛恩的脸出现在眼前。
“感觉怎么样？”
翻涌的画面还在尼娅脑海里残存了些许。
画面里那个血红色头发的女生，和餐厅里的女生长相并不一样。
还有画面里的事情她全部没有印象，但画面里的主角分明是自己的脸。
尼娅眨了眨眼，急切地询问道：
“那些都是我吗？”
伊洛恩扶她坐起来，帮她摘掉头上的电极片：
“这里其实不只是福利院，更像一个特殊的培育中心。”
“管理者怕我们一直待在封闭的环境里，以后出去了没法适应社会，就研发了这些设备，让我们体验不同的生活场景。”
她指了指那些银色的舱体：
“你看到的学校生活，就是你之前体验过的。只是你这次生病损伤了记忆，把这些都忘了。”
尼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画面里的触感如此真实，这真神奇？
可她记忆深处那些昏暗中的烛火、摇晃的椅子，还有那个抱着她的模糊身影，却不在这些画面里。
尼娅心一沉，伊洛恩是不是在骗她？
伊洛恩仿佛看穿她所想，笑了下：
“我们都不止体验过一种生活呢。”
“或许还有海边小镇的生活，说以后想住能看见海的房子呢。”
“等你身体慢慢好起来，你就都想起来了。”
尼娅看着伊洛恩真诚的眼睛，那些疑虑渐渐散去。
或许真的是这样，她只是病了，忘了太多事。
记忆碎片里的一切并不是真实的，不能沉迷其中。
走出那个摆满舱体的房间，走廊里的白光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伊洛恩牵着她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回走：
“我们回宿舍吧，快到休息的时间了。”
宿舍也是纯白色的，却比她醒来时那个房间多了些生气。
靠墙放着两张单人床，其中一张的床头摆着一个小小的向日葵玩偶。
墙上贴着几张画，画的是蓝天白云和大片大片的向日葵，色彩明亮得像要溢出来。
“这是你画的。”
伊洛恩指着那些画：
“你说你喜欢太阳，和向日葵一样。”
尼娅走到画前，指尖轻轻拂过画布，颜料的质感粗糙又温暖。
这些都是她喜欢的吗？
伊洛恩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有体能训练，在中央操场。塞菲娜医生说如果你身体还没恢复好，可以跟老师请假。”
尼娅愣了一下，体能训练？
她想到了在休眠舱里看到的画面，一群人在阳光下跑步，汗水浸湿衣服，或许还能看到更多和伊洛恩一样的“朋友”。
“我想去看看。”
她脱口而出。
伊洛恩抬起头，有点惊讶，随即笑了：
“好啊，那你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