璐璐卡·西斯，教国大贵族之女。
因为不满于家族强行安排的婚约对象，正在离家出走中。
由于是半路出道的缘故她还被人骗走了高额的手续费。
为了能在月底交上拖欠的房租而冒险接下来前往魔族领搜集魔物素材的委托。
然而，现实显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因为新的边境管理政策，如今已经不允许教国国民单独离境。
尤其是前往魔族领这种高危区域。
边境沿线增设了数道临时关卡，所有冒险者都必须持有公会联合签发的“跨境委托证明”、两名以上队伍成员的同行担保，以及所属城镇的身份备案。
简单来说。
——她这种欠着房租、冒险者等级只有黑铁级、还用假身份注册的外乡人，属于最容易被卡死的类型。
“……开什么玩笑。”
璐璐卡站在冒险者公会公告栏前，脸色一点点僵住。
她昨天才狠下心接下那份高风险委托。
报酬高达三枚金币。
对于真正的大型队伍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现在穷得快要去教堂蹭面包的璐璐卡而言，这已经是救命钱。
而现在。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只是头也不抬地重复：
“单人无法登记跨境许可。”
“下一位。”
璐璐卡额角青筋跳了跳。
“我可以加钱。”
“这是政策问题。”
“我能自己保护自己。”
“每个准备去魔族领送死的人都这么说。”
“……”
她差点把手里的申请表捏烂。
偏偏还没办法发作。
因为她根本不敢暴露身份。
一旦让家族知道她跑来了边境城市，第二天恐怕就会有骑士团直接把她打包押回去参加那场该死的定婚宴。
璐璐卡深吸一口气。
冷静。
她好歹也是从小接受贵族教育长大的。
不能像街边混混一样掀桌子。
……虽然她现在确实只剩下掀桌子的资本了。
“所以只要凑够队友就行了，对吧？”
柜台小姐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理论上是这样。”
“但最近没人愿意接魔族领的活。”
“为什么？”
“最近边境不太平。”
柜台小姐压低声音。
“听说魔族那边出了问题。”
“有村镇失联。”
“还有人说，看见了高阶魔物在边境游荡。”
“已经失踪了好几支队伍。”
璐璐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认真问道：
“……报酬会提高吗？”
柜台小姐：“？”
“我的意思是，风险提高的话，委托金应该也会跟着涨吧？”
“……”
柜台小姐看她的眼神逐渐复杂。
那已经不像是在看一个正常冒险者了。
更像是在看个掉钱眼里傻子。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因为璐璐卡现在身上只剩下七枚银币。
其中三枚还得留着交旅店房费。
如果再赚不到钱——
她大概就真的只能睡桥洞了。
身为教国大贵族之女，沦落到这种地步，说出去怕是能让整个上流圈笑上一整年。
“……哈。”
璐璐卡捂住额头。
就在这时。
公会大门忽然被人推开。
冷风卷着细雨灌入大厅。
几名全副武装的冒险者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大男人。
身后背着一柄明显经过长期战斗磨损的大剑。
而更引人注意的是——
他的胸甲上的太阳印花
是教廷的骑士。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几乎所有冒险者的脸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教廷骑士。
在边境这种地方，这几个字可不怎么受欢迎。
尤其是最近几年。
教廷以“净化异端”“维护秩序”为名，接连出台了不少限制自由冒险者的法令。
提高税金。
增加通行审查。
限制危险素材的私人交易。
甚至连部分地下迷宫都开始强制纳入教廷管理。
对于不少靠刀口舔血吃饭的冒险者而言，这群穿着太阳徽章的人，简直就像专门跑来抢肉吃的野狗。
有人干脆端着酒杯起身离远
酒馆角落甚至有人低声啐了一句。
“妈的，又是教廷的走狗……”
然而。
那名黑斗篷骑士像是完全没听见
璐璐卡起初没太在意。
直到她听见那男人走到柜台前，平静开口：
“我们缺一个术师。”
“目的地，魔族领外围。”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
而那名骑士却像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敌意，只是径直来到柜台前，将一份文件放下。
“边境通行许可。”
柜台小姐检查完文件后明显怔了一下，随后立刻收起散漫态度。
“原来是教廷直属调查队。”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更加微妙。
调查队。
这意味着他们不是普通骑士。
最近边境频繁出现村镇失联与高阶魔物活动的传闻，而教廷偏偏在这个时间派调查队进入魔族领，怎么看都不像普通任务。
黑斗篷骑士平静说道：
“我们缺一名临时队员。”
“要求不高，能使用照明术与防护术式即可。”
“任务周期七天，报酬两枚金币。”
大厅安静了数秒。
然后依旧没人动。
两枚金币很多。
但前提是有命拿。
魔族领外围本就危险，而跟教廷调查队同行这种事，往往意味着会被卷进更麻烦的东西。没人知道他们究竟在调查什么，也没人愿意莫名其妙死在边境外。
璐璐卡原本也没打算插手。
她只是下意识计算了一下。
两枚金币。
足够补上房租。
还能剩下一点生活费。
如果再加上她原本接下的素材委托，说不定还能撑上整整一个月。
于是。
在大厅所有人沉默观望的时候，她举起了手。
“我可以。”
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大厅里却异常清晰。
不少人立刻朝她投来错愕目光。
毕竟璐璐卡怎么看都不像经验老到的冒险家。
纤细、年轻、穿着廉价斗篷，手中那根短杖甚至连战斗磨损都没有。与其说是冒险者，更像某个贵族学院偷偷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学生。
黑斗篷骑士转头看向她。
灰色的眼睛平静而锐利，直白地打算着璐璐卡。
“术师？”
“是。”
“等级。”
“黑铁级。”
大厅里顿时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黑铁级冒险者。
这是连大型史莱姆都未必能单独解决的新手等级。
而魔族领外围至少也得铜级以上队伍才敢进入。
骑士沉默片刻。
“为什么接这个任务？”
璐璐卡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我没钱了”。
但她好歹还记得自己现在伪装的是见过世面的自由术师，于是轻咳一声，努力维持体面。
“为了积累经验。”
“以及磨炼自己。”
骑士沉默地打量她，从下至上。
显然并不怎么相信。
璐璐卡被看得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
她的肚子忽然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
“……”
空气一时间尴尬得可怕。
璐璐卡脸色瞬间涨红。
而大厅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黑斗篷骑士看了她一会，忽然从怀里取出一枚银币放到柜台上。
“先去吃饭。”
璐璐卡愣住。
“这是预支报酬。”
“半小时后出发。”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
璐璐卡低头看着那枚银币，一时间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现在确实穷。
穷到昨天还认真思考过要不要把自己那件贵族礼裙偷偷卖掉。
但问题在于——
她可是璐璐卡·西斯。
教国大贵族西斯家的长女。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因为觉得她可怜而给她钱。
这种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于是她忍不住抬头。
“你就这么决定带上我了？”
骑士停下脚步，侧过脸淡淡看了她一眼。
“哼，你都没面包吃了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大厅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璐璐卡脸色瞬间黑了。
而更糟糕的是。
她发现自己居然没法反驳。
璐璐卡盯着那枚银币，指节微微收紧。
理性告诉她，这是一笔“救命钱”，也是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
她很清楚那不是钱的问题。
而是“被看穿”的问题。
那个黑斗篷骑士只用一句话，就把她拼命维持的伪装撕开了一道缝。
她咬牙把银币收进兜里，像是咬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边境城的街道比想象中更冷。
雨不大，但细密得像雾，落在皮肤上带着阴冷的黏意。远处城墙上挂着教廷的白色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璐璐卡啃着刚买的黑面包。
口味酸涩，口感粗糙，一点都不好吃。
璐璐卡跟在队伍的最后方，斗篷边缘被风掀起。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疯狂计算。
两枚金币。
加上素材委托的三枚金币。
再减去房租、升阶的手续费、路费、伙食费，剩下的也留不下多少。
与此同时，队伍最前方的黑斗篷骑士忽然停下。
“在出发前，我需要了解你们的情况。”
队伍中的两名冒险者立刻站定，另一名教廷骑士也微微侧身。
璐璐卡差点撞上去前面的人，慌忙刹住脚步。
灰色的雨幕下。
黑斗篷骑士缓缓扫视众人。
“正式介绍一下。”
“教廷直属第三调查队，临时编号‘萤火’。”
“我是队长，雷恩。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习惯于发号施令的冷硬感。那名身披轻甲、腰间挂着短弓的年轻男人率先开口：
“铜级游侠，哈维。”
旁边留着胡茬的壮汉扛着战斧哼了一声。
“银级勇士，布鲁克。”
最后那名教廷骑士则只是简短点头。
“圣武士，艾德。”
轮到璐璐卡时。
几个人的视线同时落了过来。
她下意识挺直背脊。
“……露、露卡。”
差点把真名说漏。
璐璐卡额角瞬间冒汗，急忙补救：
“法师。”
“黑铁级。”
空气安静了两秒。
游侠哈维嘴角微微抽了抽。
“真是黑铁啊……”
布鲁克更是直接皱眉。
“队长，我们真要带这种新人进魔族领？”
“她连魔物都未必见过吧？”
璐璐卡顿时不服气。
“我见过！”
几人一起看向她。
璐璐卡硬着头皮补充：
“……在图鉴上。”
“……”
布鲁克捂住了脸。
连一向表情冷淡的艾德，嘴角都像是轻微动了一下。
只有雷恩依旧面无表情。
“会用防护术？”
“会。”
“照明术？”
“我会舞光术。”
“疗伤术？”
“我也会的。”
雷恩点了点头。
“好，够用了。”
布鲁克顿时瞪眼。
“这就够了？！”
“我们这次可是——”
“布鲁克。”
雷恩淡淡打断。
壮汉立刻闭嘴。
但看向璐璐卡依旧是写满了“这姑娘绝对会死在那”的眼神。
“三位请放心，只要严格遵守指令，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说话的是那个叫艾德的圣武士。
艾德的语气很认真。
认真到甚至有点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细雨顺着他银白色的肩甲缓缓滑落，那张还略显年轻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轻视与怀疑。
“只要不擅自行动，我会负责保护后排。”
“圣光会照耀所有同伴。”
璐璐卡微微一愣。
她原本都做好被一路嫌弃的准备了。
结果这个圣武士居然意外地正经。
布鲁克则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这套骑士守则还是省省吧。”
“魔族领那种地方，死人可不会因为你说几句漂亮话就少一点。”
艾德也苦笑着耸肩。
“总之。”
哈维重新把短弓背回肩后，压低声音。
“我们这次真正要处理的东西——是一头‘破碎者’。”
璐璐卡原本还在努力啃那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听见这个词时，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破碎者？”
她当然知道这种魔物。
准确来说，只要是读过《边境异种图鉴》的人，大多都知道。
那是魔族领外围极少出现的高危魔物。
拥有远超普通魔兽的攻击性与破坏欲，部分个体甚至会主动袭击村镇与运输队。
而其中最危险的一点在于——
它们通常意味着“成群”的危险。
“等等。”
“你们刚才说的是……‘一头’破碎者？”
哈维和布鲁克对视了一眼。
然后。
布鲁克缓缓开口：
“是一头熊。”
“而且是头大得离谱的熊。”
“……”
璐璐卡沉默了。
她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图鉴插画。
普通熊形魔物的体型大概接近两米。
而能被称作“破碎者”的个体，通常会再膨胀一圈。
但布鲁克接下来的话，让她彻底笑不出来了。
“根据失踪前最后一支巡逻队留下的记录。”
“那东西站起来的时候——”
“接近六米。”
空气忽然安静。
细雨落在众人的斗篷与甲片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璐璐卡缓缓低头。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小短杖。
又想了想图鉴里那种一巴掌能把马车拍成碎木头的怪物。
最后。
她认真问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现在退出的话，需要赔违约金吗？”
哈维当场笑出了声。
布鲁克也终于忍不住咧嘴。
连艾德都轻轻咳了一下，像是在压笑。
只有雷恩依旧面无表情。
“现在退出。”
“那枚银币要还。”
璐璐卡：“……”
她瞬间握紧了口袋。
那不行。
那枚银币已经有一半变成面包了。
而且剩下那半她今晚还打算继续吃。
于是数秒后。
璐璐卡重新抬起头，神情肃穆。
“我忽然觉得。”
“为了维护边境和平，讨伐危险魔物，是每一个冒险者应尽的责任。”
布鲁克：“你刚才不是还想跑路吗？”
“那是战略性评估风险。”
“……”
哈维已经快笑得站不稳了。
而雷恩则终于微微抬眼。
“别高兴得太早。”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的任务，不只是讨伐。”
“更重要的是确认——”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边境外围。”
雨幕中。
那双灰色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
“正常情况下。”
“这种级别的破碎者，不该离开魔族领深处。”
璐璐卡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而下一秒。
雷恩低声补上了后半句。
“除非。”
“有什么东西，把它赶出来了。”
……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而那股味道的来源——
正站在他们前方。
少女看上去大概十二三岁。
隔着不足二十米的距离，双方就这样对峙着。
银白长发。
奇怪的犄角。
猩红色眼瞳。
那身复古的黑紫色礼裙。
以及少女嘴角尚未擦净的鲜血。
那些原本弥漫在森林间、像瘴气一样令人不适的绯红迷雾像活物一样翻涌汇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少女的身体疯狂吸收。
而在其身后的那具干瘪至近乎扭曲的巨大尸骸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然而，在注意到他们后，那个少女却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那不是敌意。
也不是嗜血。
而是某种……近乎错愕甚至恐惧的情绪。
银发少女站在那具干瘪的巨大熊形尸骸前，猩红色的瞳孔微微睁大。
“……人类？”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
甚至带着一点不确定。
璐璐卡当场愣住。
会说通用语？
而且——
太正常了。
正常得反而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就在数秒前，他们还亲眼看见这名异族少女站在那头六米高“破碎者”的尸体旁，吸收着整片森林中的绯红迷雾。
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生物”。
布鲁克已经下意识握紧战斧。
哈维则缓缓后退半步，手指搭上箭袋。
艾德低声吟唱起圣光祷文。
只有雷恩依旧盯着少女。
灰色眼瞳平静得近乎冰冷。
“魔族。”
他只说了两个字。
队伍气氛瞬间绷紧。
而少女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具已经被吸干到近乎扭曲的巨大尸骸。
又看了看自己嘴角残留的血迹。
随后。
她居然露出了明显慌乱的神情。
“等、等等……”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细雨从树冠缝隙间滴落。
啪嗒。
啪嗒。
银发少女慌乱地后退了半步。
“等、等等……”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她抬起双手，像是想证明自己没有敌意。
然而那双纤细白皙的手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这一幕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
布鲁克已经把战斧缓缓横在胸前。
“队长。”
“我建议直接砍了。”
哈维也压低声音。
“同意。”
“能吸收瘴气的魔族，我还是第一次见。”
艾德虽然没有立刻出手，但圣光已经在掌心逐渐凝聚。
淡金色的光辉照亮黑暗。
而少女在看见那团圣光的瞬间，脸色居然明显白了一下。
她又后退了一步。
像是本能地畏惧。
雷恩缓缓开口。
“名字。”
少女明显愣了愣。
似乎没想到对方第一句会是这个。
数秒后。
她才小声回答：
“我…叫凯撒，我是好人的说！”
空气静了两秒。
细雨仍在落，林间的风却像是被那一句话硬生生掐断了。
“……”
布鲁克嘴角抽了一下。
“她刚才说什么？”
哈维缓缓放下搭在箭袋上的手，表情复杂：
“……凯撒？”
圣武士艾德的圣光都停顿了一瞬，掌心的金色光辉微微晃动。
连一向冷静的队长雷恩，灰色眼睛里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怀疑”。
“凯撒？”
他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魔族在说人类的语言。
是间谍，又或怀有其他目的？
但是不论是哪种，魔族就是魔族。
雷恩没有继续纠结名字，而是缓缓向前一步。
铁靴踩进湿软泥地，发出低沉闷响。
那双灰色眼瞳始终盯着眼前的银发少女，没有半点松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凯撒拼命在脑海中思索着应对方法。
魔族与人类的矛盾几乎是无解的，凯撒也不指望对面几人能无视、放过自己。
老实说，不到万不得已，凯撒还不想杀人，不只因为她原先也是人类，更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
万一她贸然出手，让对方临死前用什么手段把自己的事散布出去的话，那就麻烦了。
突然凯撒在魔王之种灌输的记忆中找到了眼下有用的魔法。
——催眠和强制洗脑。
凯撒猩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瞬。
她眼底深处，忽然浮现出极淡的暗红纹路。
那并不是普通魔力流动。
而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
空气里的绯红瘴气缓缓旋转。
无声无息。
像丝线一样扩散开来。
而凯撒则低着头，小声开口：
“那个……”
“其实我没有恶意的。”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耳边低语。
璐璐卡忽然感觉脑袋微微一沉。
像是熬夜后忽然袭来的困倦感。
她下意识皱眉。
等等。
不对。
她从小接受过精神抗性训练。
高阶贵族为了防止暗示术与魅惑类魔法，幼年时期都会接触简单的精神防护课程。
虽然她学得不算认真。
但至少——
她意识到了异常。
璐璐卡脸色微变。
“雷——”
她刚准备出声提醒。
然而。
已经晚了。
空气中的绯红薄雾骤然扩散。
嗡。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哈维的瞳孔瞬间失焦。
布鲁克原本绷紧的身体也僵了一瞬。
连艾德掌中的圣光都忽然黯淡下去。
而雷恩。
在反复发动的影响下，那双灰色眼睛第一次出现了剧烈波动。
凯撒的声音依旧轻柔。
“你们没有见过我。”
“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头破碎者，是你们自己讨伐的。”
红色纹路在她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高阶精神魔法——《认知覆写》。
这是连大部分高位魔族都无法熟练掌控的危险术式。
强行扭曲记忆。
覆盖认知。
甚至篡改目标对于“现实”的判断。
而代价则是——
一旦失败。
施术者会立刻遭到精神反噬。
所以凯撒其实紧张得快哭了。
“拜托了……”
她在心里疯狂祈祷。
“成功啊啊啊——”
然后。
布鲁克缓缓放下了战斧。
“……嗯？”
壮汉皱起眉。
“奇怪。”
哈维揉了揉太阳穴。
“我怎么感觉刚才晃神了一下……”
艾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圣光已经彻底散去。
而雷恩则沉默地站在原地。
数秒后。
他缓缓看向那头已经化作干尸的巨大熊尸。
“目标确认讨伐完成。”
平静。
自然。
没有任何异常。
凯撒差点当场喜极而泣。
成功了！！！
她真的成功了！！！
然而下一秒。
璐璐卡忽然猛地捂住脑袋。
“唔——”
剧烈的刺痛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撕扯她的意识。
凯撒脸色瞬间一白。
糟了。
有人抗性太高，术式出现冲突了！
而更糟糕的是。
璐璐卡因为从小接受贵族精神防护教育，再加上她本身术师资质极高，导致她并没有被完覆盖。
她记忆里开始出现混乱。
一部分认知告诉她：
“眼前这位少女是自己的同伴。”
另一部分却清清楚楚记得：
那个银发魔族发动了魔法。
两种记忆疯狂冲撞。
璐璐卡疼得眼前发黑。
而雷恩已经察觉异常。
“怎么了？”
他立刻转头。灰色眼瞳重新锐利起来。
凯撒头皮瞬间炸开。
完了。
要暴露了！
而就在这时。
璐璐卡猛地抬头。
她看了一眼凯撒。
又看了一眼雷恩。
然后。
在所有人注视下。
她忽然咬牙开口：
“……没事。”
凯撒愣住。
璐璐卡额头满是冷汗。
脑子还疼得像快裂开。
但她还是强行挤出一个僵硬表情。
“我、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魔物尸体。”
“有点……恶心。”
布鲁克顿时露出嫌弃表情。
“就这？”
哈维也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
只有雷恩仍盯着璐璐卡。
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
空气安静数秒。
最终。
他缓缓移开视线。
“休整五分钟。”
“之后返回边境营地。”
凯撒几乎不敢相信。
居然真的糊弄过去了。
而另一边。
璐璐卡则死死低着头。
指尖冰凉。
因为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刚才为什么帮那个魔族隐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