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石砌成的台阶不断螺旋向下延伸。
每往下踩一步，周围温度就更燥热一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燃烧，而地脉也停止于此。
在她们头顶上，不时传来激烈的震动、嘶吼和金属撞击的闷声，伴随着的还有不断掉落的蛛网灰尘以及璐璐卡的尖叫。
无视璐璐卡的哀嚎，凯撒一人走在前头，迫使璐璐卡即使害怕也必须跟在凯撒身后继续前进。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阶梯下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深处
——嗡…嗡。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凯撒体内那枚魔王之种也开始产生共鸣。
胸口深处传来阵阵温热。
每一次脉动，都与下方传来的波动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节奏。
‘果然…越往里走，感觉就越发清晰。’
那种与凯撒最开始在魔王领吸收到的那个红色结晶一样的感觉。
在下方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她。
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存在，察觉到了同类的靠近。
又向下行进了数分钟后。
原本狭窄的螺旋阶梯终于抵达尽头。
两人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视野之中。
与凯撒原先想象地下皇陵不同，也不见任何巨龙的尸骨。
只有炽红色的光芒映亮了整片洞窟。
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脚下的大地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
裂缝之中流淌着缓慢翻滚的熔岩。
而在洞窟最中央。
而在洞窟最中央。
一座漆黑祭坛静静矗立在熔岩湖之上。
数十条粗大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将祭坛牢牢固定在半空。
锁链早已被高温烧得通红。
可即便如此。
它们依旧没有半点融化的迹象。
祭坛中央。
一柄巨大的赤红大剑静躺着岩浆中。
那剑身粗糙得不能称之为剑，只能视作一块烧红的钢板。
暗红色的纹路在其中缓缓流动。
每一次闪烁。
她便感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笼罩全身。
她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
苍老。
低沉。
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
【想要吗？】
凯撒瞳孔微微收缩。
【力量。】
【权柄。】
【支配一切的资格。】
【只要伸出手。】
那声音不断回荡，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
祭坛上的长剑开始散发更加耀眼的光芒。
无数残缺画面突然涌入凯撒脑海。
她看到一支队伍历经千辛万苦来到这里。
他们是同伴。
是战友。
也是家人。
可当他们找到这柄剑的时候。
一切都变了。
最先发现遗物的人露出了狂喜的神情从火焰和岩浆将它拿起，欲转身向伙伴炫耀。
可随后。
一人却暗中拔出了刀，背在身后。
鲜血飞溅。
弟弟将刀刺进兄长的胸膛，没有犹豫地刺向他的心脏。
惨叫和怒骂声响彻洞窟。
昔日并肩作战的家人互相厮杀。
而最后活下来的独臂男人站在废墟之中。
用仅剩下左手握住它。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渣最终成为了勇者的师父。
画面戛然而止。
凯撒缓缓睁开双眼。
她明白了。
这柄剑它会放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想要力量的人会为了力量而疯狂。
想要权力的人会为了权力背叛一切。
它不是武器。
而是一场试炼。
一场将人性黑暗彻底撕开的试炼。
但毫无疑问，他的后继者又将剑送了回来。
“凯撒……”
璐璐卡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角。
“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凯撒转头看了她一眼。
凯撒自然是不会担心一个每晚都会被自己反复施加洗脑和思想钢印的少女会如那段记忆中的人那样背刺自己。
只是璐璐卡天生强大的灵感能力有时会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予未知一些启示。
沉默片刻。
随后重新望向祭坛上的长剑。
熔岩翻滚。
热浪咆哮。
那柄剑静静躺在那里。
仿佛等待了无数岁月。
等待着新的主人。
虽说不清楚，为何魔王之种会指引自己找到这柄明显有问题的遗物。
但感觉告诉她，只要得到这个遗物上的某个东西就能够解开一切的谜团。
她想起自己最初获得红色结晶时的场景，那枚结晶最终被魔王之种吸收，化作了加速她成长的养分。
而眼前这柄剑。
给她的感觉与当初那枚结晶极其相似。
区别只在于——
这一次的力量更加庞大。
更加古老。
也更加危险。
祭坛上那把缠满锁链的赤红巨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剑身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起。
然而就在凯撒决定下去将它收入囊中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果然——”
声音疲倦而冷漠。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穿过了熔岩翻滚的轰鸣。
在这片炽热死寂的地下空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圣堂的指引从未失误。”
凯撒与璐璐卡同时回头。
只见通往上层的阶梯入口处，那位名叫伊修雷的教廷执行官不知何时站着在那里，三柄散发危险光芒的金色长枪正对准璐璐卡身后的凯撒。
只是从他流出几滴冷汗的额头来看，显然刚刚与巨龙的搏斗对他也造成了不小的消耗。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祭坛中央那柄被锁链束缚的赤红巨剑之上。
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警惕。
忌惮。
以及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
“果然是它。”
他低声自语。
随后重新看向凯撒。
“离开那件东西。”
“立刻。”
凯撒挑了挑眉。
“哦？”
“如果我拒绝呢？”
伊修雷沉默数秒。
手指微微收紧。
悬浮在身侧的金色长枪顿时发出低沉嗡鸣。
“那我只能在这里将你净化。”
他说得平静。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璐璐卡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她能够感觉到。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然而凯撒却笑了。
嘴角缓缓扬起。
“净化我？”
“凭你现在的状态？”
她的目光扫过伊修雷微微起伏的胸口。
扫过他边角烧焦的白金色披肩。
以及衣袍下那几处尚未止血的伤口。
伊修雷没有反驳。
只是缓缓举起右手。
下一秒。
三柄圣枪同时亮起刺目的金光。
洞窟中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一股神圣而肃杀的气息扩散开来。
“杀死你。”
“足够了。”
话音落下。
轰——！
三柄圣枪瞬间化作金色流光暴射而出。
与此同时。
祭坛中央。
那柄沉寂无数岁月的赤红巨剑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锁链疯狂碰撞。
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漫长的封印中苏醒。
而凯撒胸口深处的魔王之种。
也在这一刻疯狂跳动。
如同一颗即将破壳而出的心脏。
下一刻凯撒做出了一个任何人都想不到的行为，她一把抓住璐璐卡的后衣领，毫不犹豫将她甩向了伊修雷。
“诶——？！！”
璐璐卡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抛物线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
三柄圣枪已经近在眼前。
伊修雷瞳孔骤然一缩。
他显然也没料到凯撒会做出这种选择，他只看到了对方将同伴扔向自己。
以圣枪的速度。
如果继续攻击。
被贯穿的绝不只是凯撒。
还有被丢过来的那个孩子。
“疯子！”
伊修雷低喝一声。
右手猛然一握。
三柄圣枪硬生生偏转轨迹。
轰！
轰！
轰！
金色长枪擦着璐璐卡身边飞过。
狠狠钉进后方岩壁。
恐怖冲击炸开大片碎石。
而伊修雷本人则迅速向前一步。
伸手接住了迎面飞来的少女。
砰。
璐璐卡结结实实撞进他的怀里。
整个人都懵了。
“凯撒——！！！”
她发出悲愤的尖叫。
“你又拿我当暗器！！！”
然而回答她的。
只有远处一道疾驰而出的黑色身影。
趁着这瞬间创造出的空隙。
凯撒已经冲向祭坛。
脚下岩石接连崩裂。
数十米距离转瞬即逝。
伊修雷脸色骤变。
“拦住她！”
话音刚落。
三柄插入岩壁的圣枪再次化作流光飞回。
然而已经晚了。
轰隆隆——
整座祭坛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锁链同时绷紧。
发出刺耳摩擦声。
那只稚嫩的手探入了温度足以将血肉瞬间汽化的岩浆之中。
滚烫的熔流沿着手臂翻涌。
却没能留下半点灼痕。
仿佛那并非足以焚毁万物的岩浆。
而是正在迎接主人的温暖泉水。
轰——！！！
整个地下空间猛然震颤。
仿佛某种持续了数千年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随即在接触的刹那，凯撒知道了它的名字。
“解放吧——”
凯撒缓缓举起巨剑。
猩红色的光芒照亮整个洞窟。
“莱瓦汀——！！”
嗡——！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
巨剑发出悠长而兴奋的轰鸣。
缠绕在祭坛四周的锁链瞬间绷紧。
紧接着。
一根。
两根。
三根。
轰然崩断！
赤红色火焰冲天而起。
化作巨大的火柱贯穿洞窟穹顶。
岩浆湖彻底沸腾。
整座地下洞窟都在剧烈震动。
断裂的锁链如同被斩断的巨蛇般坠入岩浆湖中，掀起数十米高的熔岩巨浪。
无数熔岩如暴雨般冲向天空。
下一瞬。
凯撒双手握住了那柄赤红巨剑。
“哇哈哈哈！！”
虽然凯撒对剑法一无所知，但她超乎想象的肉体强度和反应神经弥补了这一点。
重量骇人的厚重铁块在她手中猛得挥舞起来，以快到肉眼难以捕获的速度将那三柄已经飞到眼前的黄金长枪瞬间劈成上百碎片。
随即凯撒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执行官。
远处。
从见面起便一直表现无比强势的伊修雷，脸色也第一次在凯撒面前变得难看无比。
“喂喂那边的大叔，再怎么说一言不合便动手也太失礼了——不过咱也算是大度的人，就让咱赐你个痛快的死法如何。”
凯撒咧嘴笑着。
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张扬与狂气。
莱瓦汀也随之发出愉悦的轰鸣。
仿佛在赞同主人的提议。
伊修雷没有回答。
或者说——
在那三柄圣枪被一击粉碎的瞬间，他便已经没有了说话的余裕。
因为就在那三柄圣枪被瞬间斩碎的刹那，他体内的圣力反馈便已经如重锤般撞在胸口。
噗——
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娇小的身影。
以及她手中的剑。
那柄传说中曾让无数英雄、王者与怪物疯狂的灾厄遗物。
“莱瓦汀……”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眼中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
凯撒歪了歪头。
“哦？”
“原来你认识啊。”
“那就好办了。”
她将巨剑扛在肩上。
明明是足以让最强悍的圣骑士都难以驾驭的重量，在她手里却轻得像根木棍。
赤红色火焰顺着剑身不断流淌。
将她银白色的长发映照得宛如燃烧。
轰——
话音落下。
凯撒脚下岩石瞬间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红色残影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快到璐璐卡只觉得眼前一花。
“喂璐璐卡，闪开！自己找个地儿藏起来！”
下一秒。
凯撒已经出现在伊修雷面前。
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轰鸣横扫而出。
沿途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伊修雷瞳孔骤缩。
轰！
一道金色圣壁瞬间展开。
然而接触的瞬间。
圣壁便如玻璃般布满裂纹。
咔嚓——
轰隆！
整个防御结界直接炸碎。
伊修雷整个人被轰飞出去。
连续撞穿数根石柱。
最后狠狠嵌进远处岩壁之中。
碎石滚滚落下。
“咳——！”
他半跪在地。
鲜血不断滴落。
获得莱瓦汀后的凯撒。
与先前完全是两个层次。
不。
准确来说。
并非凯撒变强了。
而是那柄剑正在不断释放某种恐怖力量。
伊修雷能够清楚感觉到。
莱瓦汀正在苏醒。
数千年来积蓄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归。
而更可怕的是——
它似乎没有排斥凯撒。
甚至……
在主动迎合她。
“怎么可能……”
伊修雷眼神剧烈动摇。
“圣典记载里明明说过……”
然而。
凯撒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轰！
第二次冲锋。
岩浆湖被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
赤红巨剑从天而降。
如同坠落的陨星。
伊修雷咬紧牙关。
双手猛然合十。
“圣域展开——”
嗡！
无数金色符文自地面升起。
巨大的光阵笼罩整座洞窟。
与此同时。
一道高达数十米的金色虚影缓缓出现在他身后。
那是一位手持长枪、身披圣铠的天使。
浓郁神圣气息瞬间压制住四周翻腾的火焰。
璐璐卡整个人都看呆了。
“这、这又是什么啊？！”
然而凯撒却笑得更加开心。
“哈哈哈哈！”
“这样才有意思嘛！”
轰——！
莱瓦汀重重斩落。
火焰与圣光碰撞。
整个地下世界仿佛迎来末日。
刺眼光芒吞没了一切。
岩浆沸腾。
穹顶崩裂。
无数巨石从天而降。
整个地下世界都在哀鸣。
璐璐卡抱着脑袋缩在一块断裂石柱后面，眼泪都快出来了。
“为什么每次跟着凯撒都会变成这样啊——！！！”
轰——！
又是一块数吨重的巨岩砸落。
她连滚带爬地躲开。
下一秒。
恐怖冲击波席卷而来。
整个人再次被掀飞出去。
而战场中央。
火焰与圣光疯狂碰撞。
莱瓦汀与那柄由圣力凝聚而成的巨型长枪死死僵持。
咔嚓。
咔嚓。
一道道裂纹开始在金色长枪表面蔓延。
伊修雷脸色苍白。
鲜血不断顺着嘴角流下。
他的圣域正在崩溃。
凯撒却越打越兴奋。
她双臂猛然发力。
莱瓦汀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下一刻。
金色长枪彻底崩碎。
凯撒一剑砍下了天使的头颅，将它一分为人。
漫天圣光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什么——？！”
伊修雷瞳孔剧烈收缩。
然而凯撒的攻击并未停止。
莱瓦汀被她以不可思议的怪力在空中投出，化作赤焰流星直射向伊修雷。
火焰和强光充斥着伊修雷的眼睛。
他能感知到的是自己的皮肤先被高温灼烧、体液在接触前的瞬间沸腾气化，而他的身体如灌了铅般动弹不得……
依靠着莱瓦汀巨大质量产生的惯性，强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伊修雷砸成了一滩肉泥。
轰——！！！
赤红色的火焰一路贯穿洞窟。
伊修雷原本站立的位置彻底化作一片焦黑的深坑。
岩浆翻滚。
热浪席卷。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圣力崩散后残留的奇异气息。
整个地下空间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以及远处某个少女抽抽搭搭的哭声。
“呜呜呜……差点死掉了……”
璐璐卡抱着一根断掉的石柱蹲在角落。
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全是灰。
看起来凄惨无比。
而另一边的凯撒则站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手。
远处那柄深深嵌入地面的莱瓦汀忽然震动起来。
嗡——
下一秒。
巨剑自行飞回。
稳稳落入她掌心。
赤红色能量像火焰顺着剑身流淌。
仿佛活物一般发出欢快鸣响。
这一次明显比先前活跃了许多。
似乎刚刚那场战斗让它恢复了部分力量。
凯撒低头看了它一眼。
莱瓦汀彻底沉默，如同普通的死物。
连光芒也比之前明显黯淡了不少。
凯撒试着挥动了一下。
轰鸣没有出现。
火焰也没有出现。
那柄刚刚将圣域斩开的魔剑。
此刻沉重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
除了比普通武器坚硬之外。
再无任何特殊之处。
“啊，忘了要在杀掉前读取记忆了……”
凯撒咂了咂嘴，随后把目光投向正用除尘术清理身上的璐璐卡：
“好了别闹脾气了，赶紧用魔法清理一下现场吧。我们该撤了。”
看着璐璐卡边嘴上骂骂咧咧边上手强忍恶心对着那一滩原先是人的肉泥释放烈火术持续灼烧直至它们变成一地焦炭，被凯撒用莱瓦汀铲进周围的沙石中。
当她们俩用隐身术悄悄回到地面上时，凯撒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只有那个执行官一个人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