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突来的袭击，众人一时被打得措手不及，带来的不少物资在也战斗中损毁。
等到战场彻底清理完毕时。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调查队的气氛比出发时沉重了许多。
伤员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地面上摆放着十余具盖着灰布的尸体。
那是没能撑过刚才袭击的人。
即便是常年游走在危险边境的佣兵，此刻也都沉默了不少。
谁都没想到。
才刚进入灰烬山脉外围。
便遭遇如此规模的灾难。
“统计出来了。”
一名负责后勤的中年男人脸色难看地走到指挥官身旁。
“粮食损失接近三成。”
“备用帐篷损毁十二顶。”
“炼金药剂损失四十七瓶。”
“最麻烦的是定位钉。”
“有两箱掉进裂谷边缘，找不回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
周围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灰烬山脉最危险的从来不只是魔物。
而是迷失。
据说山脉深处存在某种特殊力量，会不断干扰方向感和距离感。即便经验丰富的探险家，也有可能在原地绕圈数天。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调查团没能提前在灰烬山脉内部设好补给站的原因，因为一旦走错一步便是差之千里。
而定位钉便是用来记录路线的重要工具。
失去两箱。
意味着后续探索难度将大幅提升。
指挥官沉默许久。
最终沉声说道：
“从今天开始，所有补给按照战时标准配发。”
“食物减量两成。”
“药剂优先供应法师和侦查队。”
“另外——”
他扫视众人。
“如果有人现在想退出任务。”
“可以提出来。”
现场安静了一阵。
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能走到这里的人。
多少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人为了赏金。
有人为了名声。
有人则是为了寻找失踪的亲人。
既然已经进入灰烬山脉。
再回头未必比继续前进安全。
看到没人说话。
指挥官轻轻点头。
“很好。”
“准备扎营。”
“今晚所有警戒等级提升一级。”
“巡逻人数翻倍。”
“任何异常情况立刻汇报。”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众人开始忙碌起来。
夜幕降临。
璐璐卡、拉尔达和其他小队代表都去了大队长的帐篷里参与作战会议。
只有凯撒站在营地边缘。
她仍在思考接下来自己应该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获得最大的收益。
原先她还认为以自己的实力，即使
闭上眼睛。
常人会被灰烬山脉的迷雾扰乱方向。
但对她而言，那些都毫无意义。
在地表之下，源自世界树根系的地脉依旧缓缓流淌。
那股独特的力量如同黑暗中的河流，为她指引着真正的方向。
就在刚刚。
她察觉到地脉深处出现了一丝异常波动。
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移动。
缓慢。
却无比沉重。
就像正在苏醒。
望着远处逐渐被夜色吞没的灰烬裂谷。
那里依旧一片死寂。
可她知道。
事情绝没有结束。
飞龙首领临死前传递出的信息。
以及体内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都在说明一件事。
灰烬山脉深处确实隐藏着某个与魔王有关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远比她最初想象得更加古老。
就在这时。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原来你在这里。”
凯撒回头。
发现来的人是璐璐卡。
少女怀里抱着两个铁杯。
杯中正冒着热气。
“给。”
她将其中一个递了过来。
“热蘑菇汤。”
“虽然味道一般。”
“不过现在能喝到热的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凯撒接过铁杯。
掌心传来温暖。
两人并肩站在营地边缘。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
璐璐卡忽然小声开口：
“凯撒。”
“你有没有觉得……”
今天那些飞龙有点奇怪？”
凯撒心中微动。
表面却不动声色。
“为什么这么说？”
璐璐卡皱着眉。
“说不上来。”
“只是感觉它们不像是在猎食。”
“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说完。
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凯撒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
璐璐卡的直觉并没有错。
那些飞龙确实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
它们一直都在等待什么。
等待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
而如今。
痛苦的等待也已随肉体消亡结束了。
凯撒站在原地许久。
直到铁杯中的热气逐渐散去。
她才缓缓收回目光。
“回去休息吧。”
凯撒轻声说道。
璐璐卡点了点头。
“你也是。”
远方。
灰烬裂谷深处的黑暗仿佛更加浓郁了一分，空气也比先前更加燥热。
……
与昨日的混乱不堪相比，今日的清晨平静得诧异。
凯撒与璐璐卡混在人群之中，而以伊修雷为首的一众教廷成员则是在队伍的最后方。
众人沿着崎岖山路向裂谷深处时前进。
由于损失了大量定位钉。
侦查队不得不放慢速度。
每前进一段距离。
便会在岩壁和地面留下新的标记。
然而即便如此。
队伍里的气氛依旧有些紧张。
因为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今天太安静了。
一路走来。
别说魔兽。
甚至连最常见的灰羽鸟和飞虫都没有见到一只。
仿佛附近所有活物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走在前方的老佣兵低声说道。
“通常只有一种情况会这样。”
旁边有人咽了口唾沫。
“什么情况？”
老佣兵沉默片刻。
“有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此话一出。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没人再继续这个话题。
队伍继续前进。
直到中午时分。
负责开路的侦查队忽然停下脚步。
“前面有东西！”
消息迅速向后传递。
所有人立刻警戒起来。
法师开始凝聚魔力。
佣兵纷纷拔出武器。
然而当众人赶到时。
却全都愣住了。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不是魔物。
而是一片废墟。
准确来说。
是一座被埋葬在山体之间的古老遗迹。
断裂的石柱。
坍塌的城墙。
以及半掩在岩石中的巨大雕像。
从规模来看。
这里曾经似乎是一座城市。
面积巨大。
即便经历无数岁月依旧能看出曾经的恢宏。
“怎么可能……”
有人失声惊呼。
“灰烬山脉里怎么会有城市？”
没有人能够回答。
因为在现存历史记载中。
从未提到过这里存在人类聚居地。
指挥官立即下令。
“全体停止前进。”
“侦查队搜索外围。”
“法师检查遗迹有没有魔法陷阱。”
“其余人员原地待命。”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调查队很快分散开来。
数支侦查小队开始沿着遗迹外围搜索。
法师们则小心翼翼地靠近废墟。
一道道探测法术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淡蓝色光芒扫过残破的街道与建筑。
然而结果却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没有发现魔法反应。”
“这里很干净。”
“太干净了。”
一名老法师皱着眉头说道。
正常情况下。
这种规模的古代遗迹。
多多少少都会残留一些魔法痕迹。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仿佛所有痕迹都被某种东西彻底抹去了。
就在众人议论时。
凯撒的目光却落在远处一尊残破雕像上。
那是一尊高达十余米的石像。
大半身体已经坍塌。
只剩下半截上身暴露在岩石之外。
奇怪的是。
石像并非人类。
也不是常见的精灵、矮人或者兽人。
它拥有修长的身躯，似人的脸。
头顶却生着树枝般的冠角，上面镶嵌着幽蓝色的水晶。
斗篷的帽檐遮住她的上半张脸，露出的脸颊两侧则是小小的鳞片状纹路。
凯撒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同时心中浮现出一个尚未完全确定的答案。
——蓝龙贤者，库库瓦夏。
那是在无数破碎画面里的其中一幕。
燃烧的天空之下。
数以万计的龙族聚集在某座巨大城市之中
而位于所有巨龙最前方的。
正是一个有着美丽蓝色冠角的身影。
虽然眼前雕像已经风化得面目全非。
但那些独特的特征。
却与记忆中的形象高度重合。
只是……
就在凯撒思索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发现！”
“这里还有文字！”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几名佣兵刚刚清理掉大片碎石。
露出下方一块倾倒的黑色石碑。
石碑高约三米。
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
上面的文字更是无人认识。
“古代精灵文？”
“不像。”
“矮人符文？”
“也不是。”
几名学者模样的人围着研究半天。
却没有任何结果。
然而就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时候。
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是龙语。”
众人回头望去。
说话的人正是伊修雷。
教廷骑士们主动让开道路。
执行官缓缓走到石碑前。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些文字上。
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您认识？”
指挥官立刻问道。
伊修雷沉默片刻。
缓缓念出第一行文字。
“此地名为——”
“阿瓦隆。”
“万王之王长眠之地。”
话音落下。
现场顿时陷入死寂。
不少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伊修雷的话落下后。
现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不少佣兵面面相觑。
显然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毕竟在此的大伙能当上佣兵，能上过学的也没有几个，知道大陆历史的更没几个。
反倒是几名随行学者神情骤变，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甚至失手打翻了记录板。
“阿瓦隆？”
他死死盯着石碑，声音都在颤抖。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指挥官皱起眉头。
“你知道这里？”
老学者深吸一口气。
许久才勉强平复情绪。
“如果这些文字真的是龙语。”
“如果这里真叫阿瓦隆……”
“那么我们脚下的遗迹，恐怕不是普通城市。”
周围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老人缓缓说道：“在极少数失落纪元文献中曾提到过一个名字——阿瓦隆。”
“龙族文明最辉煌时代的王城。”
“也是传说中第一代龙王建立的都城。”
“据说那里汇聚着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种族与学者。”
“无数神秘知识都诞生于那里。”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整座城市连同龙族文明一起消失了。”
说到这里，老人看向那座残破雕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如果这里真是阿瓦隆。”
“那意味着我们发现了失落纪元最大的遗迹之一。”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即便听不懂那些历史。
光是“最大的遗迹之一”几个字。
也足以让所有人意识到价值。
足以让任何国家、任何势力为之疯狂的价值。
然而与那些神情激动的学者不同。
伊修雷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注视着石碑。
准确来说。
是在注视石碑后面那些被风沙掩埋的文字。
片刻后。
他忽然抬起手。
淡金色光芒自掌心扩散。
呼——
一阵狂风席卷而过。
覆盖在石碑上的砂土与碎石被尽数吹散。
而更多文字也暴露在众人眼前。
伊修雷缓缓念道：
“此地名为阿瓦隆。”
“万王之王长眠之地。”
“亦为最后王庭所在。”
“后来者。”
“若你能看见这段文字——”
念到这里。
伊修雷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仿佛后面的内容连他都感到意外。
周围众人顿时屏住呼吸。
“后面写了什么？”
有人忍不住问道。
伊修雷沉默数秒。
随后继续开口。
“请立刻离开。”
现场一愣。
“离开？”
风声吹过废墟。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即使是最无知的人，也能感觉到这些文字背后隐藏着某种不祥。
就在璐璐卡还愣神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抹住嘴将她从人群中拉出，拖拽着她朝另一个方面退去。
“——！凯呜呜……?”
“闭嘴。”
凯撒的话音刚落。
璐璐卡便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感从心底升起。
那不是来自敌人的杀意。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古老的恐惧。
仿佛有某种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存在，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到底怎么了？”
被拖到一处倒塌石墙后方后，璐璐卡终于挣脱开来，压低声音问道。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远处的石碑。
准确来说。
是在看石碑下方。
那里。
地脉的频率正在增强。
极其轻微。
却真实存在。
如果把整个灰烬山脉比作一片湖泊。
那么此刻湖底正有某个庞然大物缓缓翻身。
“离那里远一点。”
凯撒说道。
“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要出来了。”
璐璐卡瞳孔微缩。
就在她还想继续追问的时候。
轰——
大地突然震动了一下。
声音沉闷得像来自地底深处。
原本围在石碑附近的人群瞬间骚乱起来。
“地震？”
“怎么回事！”
然而还没等众人站稳。
第二次震动接踵而至。
轰隆！
这一次更加剧烈，大量碎石从遗迹上方滚落，残破的石柱不断摇晃。
不少人甚至直接摔倒在地。
而石碑所在的位置，竟开始缓缓下沉。
“退后！”
伊修雷突然喝道。
金色圣光瞬间展开。
形成一道半圆形屏障。
几乎就在同时。
石碑周围的地面轰然崩塌。
地面不断开裂。
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蔓延开来。
裂缝深处。
隐约能够看见无数猩红色光点正在亮起。
无数烟尘冲天而起。
视野被彻底遮蔽。
现场一片混乱。
佣兵们纷纷拔出武器。
法师开始吟唱咒文。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烟尘中心。
等待未知出现。
而凯撒趁机带着璐璐卡跑向众人身后一道伴随裂缝出现的地道，消失在地下的黑暗中。
数秒后。
烟雾渐渐散去。
最终一个巨大的圆形深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一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息和火红的光不断从地下喷涌而出，犹如地狱开启的大门。
距离最近的几名佣兵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正在被灼伤。
“那……那是什么？”
一名佣兵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深坑底部吸引了过去。
轰隆——
又是一阵剧烈震动。
深坑边缘大片岩层不断崩塌。
炽热的红光越来越强。
仿佛有一轮太阳正在地下缓缓升起。
伊修雷双眼微眯。
圣光在瞳孔中流转。
然而即便以他的感知，也无法穿透那层不断翻涌的赤红能量。
下一刻。
一道巨大的黑影自深坑深处缓缓升起。
最先出现的是一根布满暗红色纹路的巨角。
随后是第二根。
第三根。
直到整个轮廓逐渐显现。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颗头颅。
一颗大得近乎夸张的龙首。
仅仅露出地面的部分便超过二十米。
漆黑如铁的鳞片覆盖全身。
每一道鳞甲缝隙之间都流淌着熔岩般的红光。
仿佛它的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翻涌的熔岩。
“龙……”
有人喃喃开口。
可话刚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眼前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对于龙族的认知。
那根本不像活着的生物。
更像一座移动的灾厄。
轰！
巨龙睁开双眼。
两轮金红色竖瞳犹如烈日。
仅仅是目光扫过。
数十名佣兵便感到胸口发闷。
实力较弱的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
龙威。
纯粹到极致的龙威。
“全体后撤！”
指挥官几乎是吼出来的。
然而已经迟了。
巨龙缓缓抬起头。
像是刚刚从漫长的睡梦中苏醒。
随后。
它开口了。
那声音低沉而古老。
每一个音节都像雷鸣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没有人听得懂。
唯独伊修雷脸色微变。
因为那是龙语。
而且还是古龙语。
它说的是——
“阿瓦隆……”
“为何如此喧闹……”
巨龙的视线缓缓扫过废墟。
扫过残破城墙。
扫过坍塌宫殿。
后落在那些惊恐的人类身上。
竖瞳中浮现出一丝茫然。
“王庭……”
“为何不见了……”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地下通道深处。
凯撒与璐璐卡正沿着黑暗甬道快速前进。
地道明显并非天然形成。
两侧石壁上依稀能够看到人工雕刻的痕迹。
只是大部分都已被岁月侵蚀。
“上面到底发生什么了？”
璐璐卡气喘吁吁地问道。
凯撒脚步不停。
“如果我没猜错。”
“刚才苏醒的东西。”
“应该是守墓者。”
“守墓者？”
“负责看守阿瓦隆的。”
璐璐卡愣了一下。
凯撒没有继续解释。
因为此时此刻。
她已经感受到另一股更加古老的气息。
那股气息并不来自地表。
而是在更深处。
深到接近地脉核心的位置。
那里仿佛存在着某种巨大的空洞。
而空洞中央。
正有一颗微弱却始终不灭的光点。
像心脏一般缓慢跳动。
咚——
咚——
每一次跳动。
整条地脉都会随之震颤。
凯撒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一段来自飞龙首领记忆深处的画面。
燃烧的天空。
崩塌的大地。
无数巨龙跪伏在王城之外。
而在王城最中央。
一口巨大的黄金棺椁静静悬浮于空中。
棺椁之内。
沉睡着某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一刻。
飞龙首领记忆中所有龙族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等待王归来。
等待王归来。
等待王归来。
想到这里。
凯撒缓缓抬起头。
望向通道尽头逐渐亮起的微光。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调查队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遗迹。
也不是什么失落文明。
整座灰烬山脉。
其实是一座墓园。
一座覆盖了数千年的巨大坟墓。
而如今。
墓园的主人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