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龙咆哮,“嗷呜!”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
树冠上的叶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四只暗狼的前腿同时打弯,趴在地上,尾巴夹进后腿中间,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呜咽。
它们脖子上的红色肿瘤在抖。
瑕光听着这声音,感觉很熟悉。
胸口没有发闷,腿也没有发软。
但旁边莉兹的膝盖已经弯下去了。
“龙……龙之威光!”莉兹撑着电锯硬是把腰挺直了,“勇者岂能被这点威压打倒!”
前面的草丛晃了两下。
一颗小脑袋从叶子中间冒出来,银灰渐变黑的头发上顶着两根小草,小角在夕阳底下反着光。
“光光!”
酥酥从草丛里钻出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尾巴在身后竖得笔直,扑进瑕光怀里。
瑕光接住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的尾巴已经缠上她的手腕。
“酥酥来得好!”莉兹把电锯的绳子拉了一下,锯刃重新开始转动,“战斗还没结束,阿瑕!”
“嗯。”瑕光一手抱着酥酥,另一只手指向前方两只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暗狼。
滴,滴。
白色货车从空气中撞出去,保险杠同时怼上两只暗狼的侧肋,它们还没来得及站稳就飞了出去,撞在树干上弹回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电锯轰鸣着跟上。
莉兹冲上去,锯刃切入第一只暗狼的后颈,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串绿色液体,又借力横斩,最后一只暗狼的咽喉被切开,闷哼一声倒地。
锯刃停了。
莉兹把电锯靠在树干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工装被抓开的那道口子底下,抓痕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周围肿了一圈。
她从腰包里摸出一小卷绷带,用牙咬住一端,在肩膀上绕了两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打了个结。
处理好伤口,她回头看向瑕光。
“酥酥怎么过来了,缇娜呢。”
酥酥没有回答。
她抓着瑕光的衣领,嘴巴开始瘪,眼眶里有水光在转。
“酥酥……饿。”
没等瑕光继续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尾巴耷拉着,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明明中午已经能吃半碗米糊了,但饿了第一个反应还是找妈妈。
瑕光叹了口气,抱着她坐到旁边的树根上,解开领口,托着那颗小脑袋凑过去。
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咬住,喝奶的时候尾巴终于开始晃了,慢悠悠地左一下右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体内的还有多少。
不过,等酥酥长大以后,应该就不会再想喝了吧。
瑕光抱着酥酥,跟在莉兹身后往回走。
吃饱的小家伙沉甸甸地趴在肩头,尾巴懒洋洋地垂在她手臂外面,偶尔晃一下。
才八十多公分的小不点,抱起来像抱了一袋浸了水的小麦。
“光光。”
“嗯?”
“一。”酥酥竖起一根手指。
“……二。”又竖起一根。
“三。”三根手指全竖起来了,举到瑕光面前,尾巴在身后骄傲地晃。
“缇娜姐姐教的。”
瑕光腾出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角。
“学得真快。”
酥酥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尾巴晃得更欢了。
瑕光快走两步跟上莉兹,看了一眼她肩膀上缠着的绷带。
绷带下面肿得比刚才更高了,边上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深红。
“回去先拿烧开过的凉水冲洗伤口,把脏东西冲掉,再敷草药。别用生水,生水里有看不见的细菌。”
“细什么?”
“细菌。唔…就是很小很小的虫子,眼睛看不见,进了伤口会让肉烂掉。”
莉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继续往前走。
“小虫子……所以被魔物抓伤以后容易发烧,是这个原因?”
“差不多。”
“你怎么知道的。”莉兹回头看她。
“书上看到的。”
“哪本书?教堂那几本我都翻过,没写这个。”
“很远的地方的书。”
莉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带路。
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瑕光差点撞上她的电锯。
“缇娜?”
森林外围,村口的土路边上,缇娜站在最后一棵橡树的阴影里。
浅绿色的裙子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辫子散了一半,深棕色的头发上粘着碎叶和草籽。
她攥着裙摆站在那里,像是在树上靠了很久。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她走到莉兹面前,伸手抱住她,把脸埋进姐姐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
肩膀在抖,声音闷在工装布料里。
“酥酥不见了……我找了……好久……”
莉兹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拍她的后背。
酥酥从瑕光怀里探出头,看着缇娜。
尾巴慢慢耷拉下去,尾尖的绒羽贴在瑕光手臂上不动了。
她从瑕光怀里伸出手,拍了拍缇娜的辫子。
“酥酥不乖。缇娜姐姐,不哭。”
缇娜从莉兹肩膀上抬起脸。
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擦掉的水光,看着那只拍在自己辫子上的小手。
酥酥又拍了两下。
她从瑕光怀里探出来,把脸凑过去,蹭了蹭缇娜的脸颊。
“酥酥以后……不乱跑。”
她把自己学会的最完整的句子都用上了,尾巴紧张地夹着,但还是怯生生地扫了一下缇娜的手臂,。
“缇娜姐姐,姐。”
她把能想到的词全用上了。
“姐,酥酥乖。”
缇娜伸手,轻轻摸了摸酥酥的头。
然后把那根被拍歪的辫子拨回肩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