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板在意识中展开,之前扫描煤矿时留下的记录还在。
【煤炭:固态化石燃料。】
【用途:燃烧供热,冶炼金属,烧制陶瓷,锻造铁器。】
【热值高于木炭,持续燃烧时间约为等重木炭的两倍。可提炼焦炭用于高温冶炼。】
高温冶炼意味着能做铁匠做不了的活。
但这是后话,眼下的问题是矿脉离镇子太近,那片碎石坡虽然不在主路边上,但开采之后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庄园的管家不是瞎子,贵族对资源的嗅觉向来敏锐。
在还没有足够的话语权之前,这处矿脉暂时只能记在脑子里,等磨坊和酿酒的收益稳定了,有了周转资金和能挡事的人,再考虑开采。
她侧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酥酥系着安全带,歪着头睡着了。
兜帽滑到后脑勺,小角露在外面。
从镇上到提尔村还有不到半个时辰的车程。
然后她踩了刹车。
车身顿了一下。
土路前方,一个人形的东西横躺在路中央。
一米多长,四肢摊开,像是被人随手丢在那里的破布偶。
罗德尼在车斗里探出身子。
“那是什么鬼。”
瑕光探出车窗。
“喂,路上不能cos减速带,你知道吗。”
那东西动了。
先是两条腿同时从地面弹起,直挺挺地竖成九十度,然后上半身被某种看不见的力猛地拉起,整个身体在空中顿了一瞬,然后关节扭转,面朝车子站定。
木头傀儡。
面部粗糙地刻出五官轮廓,关节用铁环连接,手指是削尖的木片拼成的。
两个眼眶里亮起暗红色的光。
“打劫。”
声音从人偶嘴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生硬。
是个小男孩的声音,尾音发颤。
人偶的身子僵了一下,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
然后眼眶里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声音忽然变沙哑了,压得低沉,听不清男女。
“把食物交出来,然后离开。没,没人会受伤。”
“呼哈——”
酥酥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醒过来。
她看到路中央站着的木头傀儡。
“光光,怎么了呀,有人需要食物?”
“不太对。那东西是木头做的,应该不是活物。”
酥酥眨了眨眼,银蓝的竖瞳微微眯起来,盯着那个人偶看了两秒。
“那个人身上被线牵着。好多根线,从这里一直拉到森林里面去。”
她用尾巴尖指了指右侧的树林方向。
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纸袋里剩下的面包,又抬起头。
“肚子饿了才会抢食物的吧。光光,酥酥想去帮他。他一定很饿了。”
“不行。情况还没搞清楚,万一是陷阱呢。”
“酥酥力气比莉兹姐姐都大了。”酥酥把安全带解开,“而且酥酥会龙威。他不听话就嗷呜他。”
瑕光看着她。
力气确实够了,龙威对低阶魔物和一般人也确实有用。
既然她想帮,拦着反而教不会她怎么判断危险。
“去吧。别靠近森林,送完面包就回来。情况不对就嗷呜。”
“嗯。”
酥酥推开车门跳下去。
她把纸袋抱在怀里,袋口朝前倾了倾,让里面剩下的面包能被人看见。“我们这里有面包哦,给你拿了两块。不要害怕呀。”
傀儡偶见酥酥下车立刻摆出战斗姿态,两条木腿微微弯曲,铁环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木片手指张开,指尖对着酥酥的方向。
但酥酥没有走向傀儡,她往侧方的树林走,银蓝的竖瞳顺着那些只有她看得见的线一路往林子深处看去。
人偶的眼眶红光剧烈闪烁。
它的手臂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像是背后操控的人正在犹豫要不要出拳。
“别过来。”
声音不再是沙哑的伪装,就是那个小男孩的声音,着急了。
人偶的右臂猛地抬起,木片手指握成沙包大的拳头,朝酥酥砸过去。
酥酥转过头,银蓝的竖瞳映出那个正在快速放大的拳头。
“呜——”
她本能地抬手要挡,面包从倾斜的纸袋里滑出去掉在地上。
然后是风声。
灼热的风,带着火星从她身后掠过。
一柄刺剑从侧面刺入傀儡出拳的关节,铁环被精准地贯穿,剑尖从关节另一侧透出。
火焰从被刺穿的关节内部爆发,木头节理之间迸出暗红色的光,裂纹迅速蔓延到整个人偶的全身。
一声闷响,木头碎片散了一地,火星溅在土路上,冒出几缕细烟。
剑收回去。
红色长发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发尾的焦黑被阳光照得像在燃烧。
瑕光已经跑下车,冲到酥酥身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酥酥,有没有受伤?让妈妈看看。”
酥酥看着地上散落的木头碎片,又看了看掉在地上沾了灰的面包。
她耷拉着脑袋,抱住了瑕光。
“酥酥是不是做错了。他说别过来,酥酥还是往前走。”
“他打你,你还给他数钱啊。”瑕光把酥酥的兜帽重新理好,在头上揉了揉,动作很轻,声音却还是急的,“你差点被打到了知不知道。面包掉了再拿就是,他要是不听人话非要动手,那是他的问题。你心疼他,谁心疼你。”
酥酥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伸手轻轻卷住瑕光的手腕。
“我叫伊格妮。”
红发女人把刺剑斜在身侧,用拇指轻轻推了一下剑格,把残留的木屑弹掉。
她的视线在两个抱在一起的银灰发小不点身上停了一瞬,刺剑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在酒馆那会忘记自我介绍了。不过——mama?”
两个一样高的小小只抱在一起,脸颊蹭着脸颊,声音糯糯的。
她还以为是姐妹。
伊格妮把剑换到左手,用右手揉了揉眉心,把刚才那句“妈妈”吞回肚子里。
然后转身朝刚才丝线延伸的树林方向走去,刺剑拨开灌木丛。
片刻之后,一个瘦小的黑发少年被从草丛里拎了出来。
他摔在地上,手肘撑在泥土里,指节上全是旧伤疤。
一只手里还攥着一把断裂的傀儡线,线的另一端已经没有东西了。
伊格妮把刺剑插回腰侧的剑鞘,抱起手臂靠在货车旁边。
“在酒馆就觉得你眼熟。帮你的。”她朝地上那个少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这种小崽子我没兴趣管。”
瑕光走到少年面前蹲下来。
他撑着地面的手指在发抖,指节上的旧伤疤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
“那些木头人是你做的?”
少年的肩膀缩了一下。
隔了两秒,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在私牢里用碎木料拼的。关节是镣铐上的铁环拆的。”他的声音干哑,“刚才那个,最后一个了。”
会木匠,在那种环境里用碎料和铁环就能做出能打能动的傀儡,这双手比镇上那个老木匠还巧。
瑕光刚想开口,酥酥已经从她身侧走过去,从纸袋里重新拿了一块面包,蹲到少年面前,把面包递过去。
“酥酥也想知道怎么用木头做东西。你还会做吗。”
少年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戴兜帽的小少女。
她的银蓝竖瞳映着他的脸。
他伸手接过面包,两只手捧着,没有立刻吃。
“……会。”
“酥酥想学。”
酥酥回头看瑕光。
“先问他叫什么。”
酥酥转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把面包捧在手里,嘴唇动了动。
“林柯安。”
伊格妮在旁边看了整个过程,把酒壶从腰间解下来喝了一口。
“教会那边发的委托。”伊格妮把酒壶塞回腰间,抬脚轻轻踢了一下货车的保险杠,“提尔村附近有血肉生物侵蚀的痕迹,让我先过来盯着,等后续人手到。”
她收回脚,又看了看这辆白色铁壳子,绕着车头走了两步。
“这是什么魔导器,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