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经过重建后,挨着水车多盖了两间木屋,给守夜的工人住。
林柯安分到靠水车最近的那间,屋子不大,墙角堆着几块碎木料,窗台上搁着一盏小油灯。
酥酥站在门口朝他挥手。
“木头哥哥好好休息,明天见。”
林柯安点了点头,把那个酥酥给他的水囊放在床头的木板上。
他没关门,灯也没吹,只是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的水车转。
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一半,缇娜坐在账房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好几天的账本。
酥酥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翻着一本边角磨得发毛的旧书,封皮上的烫金标题掉了一半,只剩“勇者与龙的一百种**”几个字还看得清。
缇娜抬头看了一眼。
“那本是我小时候莉兹送的生日礼物。她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在镇上书铺挑了半天,最后选了这本,说里面有龙。”
“莉兹姐姐小时候就知道酥酥会来吗。”
“她那时候只是自己喜欢。”
缇娜把账本翻过一页,笔尖停在纸上。
酥酥低下头继续翻。
泛黄的书页上画着勇者举起长剑劈开荆棘,下一页是和同伴们围坐在篝火旁,再下一页是一头张着翅膀的龙盘踞在山顶。
她翻到最后几页,勇者打完一场很大的仗,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
勇者走到队伍里最瘦小的那个人身边,对方正抱着武器坐在石头上,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下面的字酥酥认得不全,断断续续地念出来。
“好好休息吧……你已经很努力了。”
她眨了眨眼,歪着头。
缇娜把账本推到瑕光面前。
“这几天磨坊收的加工费,每一笔都记了。你看看。”
瑕光接过账本翻了翻。
每页都记得很细,日期、人名、小麦袋数、收的面粉分量,字迹收得很紧,数字排得整齐。
她从头翻到尾,手指在最后那行总数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个无声的呵欠,眼眶里泛起一点水光。
跟那个叫伊格妮的佣兵对峙的时候消耗挺大,对方明明看起来还挺轻松的。
瑕光用力眨了眨眼,把呵欠压下去。
“单看磨面的收入已经稳了。如果酿酒,利润还能再翻。”
缇娜接过账本重算了一遍。
她用的是村里老账房教的办法,画圈加数,一列一列往上推。
瑕光在旁边看着,伸手在账本空白处画了几道横竖线,把每笔收入按格填进去,横竖交叉的位置直接写上总数。
缇娜对着那张表看了好一会儿,又拿回自己记的账本,在边上也试着画了一个,发现算出来一样,但快了一倍还多。
“这是你以前学的?”
“算是吧。”
缇娜把账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比老账房教的好用。以后木材厂的账也用这个方法算。”
夜再深一点,屋子里只剩油灯的光。
酥酥洗完了脸,在揉自己的脸蛋。
瑕光把毛巾拧干挂好,转身差点撞上她。
两个人的鼻尖差点蹭到一起,瑕光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然后伸手放在酥酥头顶比了一下。
“又长了。比我高一点了。”
“一点点。”
酥酥踮了踮脚,又收了回去。
瑕光伸手在她发顶和门框之间比了比,指尖在之前那道刻痕上方停了片刻。
“长得没前几天快了。”
“光光,酥酥最近背上痒痒的。”
“哪里?给我看看。”
酥酥转过身,把袍子从肩上褪下去。
洁白的后背在油灯下蒙着一层很淡的暖光,背上微微凸出,脊椎是一条浅浅的沟线。
瑕光把手掌贴上去,触感细腻,皮肤底下有很轻的搏动,是心跳传导过来的余韵。
“没什么问题。是在长身体。”
她把手拿开,把袍子拉回酥酥肩上。
酥酥可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什么好脸红的哼。
“痒说明还在长呢。该睡了。”
酥酥躺进被子里的时候,瑕光侧躺着看着她的脸。
银蓝色的竖瞳在昏暗里微微发光,像是两颗含了光的珠子。
破壳到现在,从那个皱巴巴的小不点长到比她还高的模样,不到一个月。
分床睡就算了,心智还是小孩。
“唔……酥酥,别抱。”
“不嘛。”
酥酥整个人贴过来,一般高的身子面对面挨着。
银蓝的竖瞳眨了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瑕光的,忽然歪了歪头。
“光光,酥酥的心跳在这边。”
她把手按在自己左胸口上,然后伸手轻轻按在瑕光左边胸口。
“光光的也在这边。可是这样面对面抱着的时候,酥酥的心对着的是光光心的对面,是空的。”
她抬起眼,竖瞳里映着油灯的光。
“为什么不是心对着心呢。”
瑕光看着酥酥。
她的手指还轻轻按在自己胸口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的温度传过来。
“因为心对着心的话,两颗心跳得太近,就没有地方放别的东西了。”
她伸手把酥酥额前垂下来的发丝拨到耳后。
“空出来的那边,是留给对方放的。你的心放在我这边,我的心放在你那边。这样就都有位置了。”
酥酥眨了眨眼,尾巴在被子底下慢慢晃了一圈。
她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转了一遍,然后松开按在瑕光胸口的手。
“那光光你转过去。”
瑕光闻言听话的侧过身,面朝床外。
酥酥从背后贴上来,胸口贴上她的后背,两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环住。
她的尾巴顺势卷上来缠住瑕光的手腕,尾尖的绒羽轻轻扫过她的掌心。
两个人的心跳在同一个方向了。
酥酥把脸埋进瑕光的后颈,鼻尖蹭着银灰的发尾。
“酥酥的心和光光的心,现在在一边了。”
瑕光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
背后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的不只是体温,还有心跳,咚咚,咚咚,和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她的睫毛垂下来。
“……嗯。都在一边了。”
“酥酥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光光做的时候,感觉很厉害。”酥酥的声音从后颈传过来,气息温温地扑在她的发尾上,“可是光光可以不用每天都那么厉害的。”
她把脸埋进瑕光的后颈,声音闷闷的。
“在酥酥抱抱里,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