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瑕光是被人拱醒的。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在她后颈窝里蹭来蹭去,湿湿热热的,顺着耳根一路拱到脸颊,最后停在嘴角旁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一双亮晶晶的银蓝竖瞳。
“光光早。”
“……早。”瑕光伸手挡住那张还在往她脸上凑的脸,掌心正好推在酥酥额头上,“你这是叫醒还是想把我拱下床。”
酥酥被她推着脑门,嘴巴还往前努了一下,尾巴在被子底下晃得欢快。
“光光今天睡得好沉,酥酥叫了好几声都没醒。”
“酥酥半夜,是不是偷偷喝奶了。”
酥酥的尾巴停住。
然后飞快地左右甩了两下,尾巴尖的绒羽扫过被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没有哦。是光光自己翻过来的。”
“哦?”
“真的没有。”
“那为什么早上我衣领是开的。”
酥酥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小角露在外面,耳尖从黑发丝底下慢慢红出来。
半夜里的触感和现在不太一样。
那时候房间是黑的,只有水车的水声从窗外漏进来,困意把什么都裹得软绵绵的。
翻了个身,脸就埋在了一片温软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触感和蛋壳里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本能就咬了上去。
什么都没有,但那种含住的温软本身就是安抚。
像小动物找到了最安心的角落。
…
明明没有奶了都。
说来身体的调节也挺奇怪,下蛋之后那股涨奶的闷胀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但低头还是看不到自己的脚。
为什么一个一四五的小家伙要有这么大的气球。
她伸手托了一下,沉沉的。
酥酥的像春天刚出壳的鸽子,软软的,还没长大。
瑕光在意识里打开面板。
【姓名:瑕光】
【性别:女】
【身高:145cm】
不长个了是吧,明明我有在喝牛奶的。
面板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以前没注意到:身体状态,哺乳期已结束。
她把面板关掉,翻了个身平躺,盯着头顶的木制房梁。
“光光在想什么。”
酥酥从枕头缝里露出半张脸。
“在想我会不会长高。”
酥酥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尾巴晃了晃。
“光光这样刚刚好。酥酥抱得住。”
“……又不是为了让你抱才不长高的。”
……
林柯安蹲在木材垛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剩下的木料,翻来覆去地看。
莉兹站在他旁边,电锯靠在水车底座上,拿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堆碎木块。
“这些边角料你能用吗。”
林柯安点了点头,把木料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纹理。
“能。可以做小榫头,连接关节用。”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比昨天刚被拎出草丛时稳了不少。
“榫头是什么。”
“就是不用钉子,把两块木头咬在一起。”
莉兹摸了摸下巴。
“那我的锯子锯出来的木板,你也能用?”
“能。切口很平,省一道刨。”林柯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你锯的板子,比我以前用的都好。”
莉兹把电锯往肩上一扛,嘴角翘起来。
“那当然,圣剑锯的。”
“莉兹姐姐,木头哥哥。”
酥酥从院子那边跑过来,尾巴在身后晃得飞快。
她跑到两人跟前停住,先朝莉兹挥了挥手,又转向林柯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林柯安看到她,手里的木料差点掉地上,赶紧捏紧了。
“在说什么呀。”
“在说你木头哥哥能用我锯的木板做东西。”莉兹拍了拍酥酥的头,“你怎么起这么早。”
“光光也来了哦。”
瑕光从木材厂的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走到三人面前,把牛奶递给酥酥,然后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两道平行的线。
“昨天想了想。磨坊和酿酒赚的钱是第一步,但要真正让村子里的人过得好,得从粮食产量开始。”
她在那两道线中间画了几个小方块。
“我去镇上看了,面包房的麦子都是从庄园里收的,村里人自己种的反而不够吃。因为贵族定期来收粮,收完之后剩下的只够各家吃个七八成饱。”她抬起头,“不管他们,我们先管自己。”
“怎么管。”
莉兹把电锯放到一边蹲下来。
“用我脑子里的一些东西。先从农具开始。村里现在的犁是木头的,犁地浅,翻不深。我知道一种更省力的犁,能让同样一块地多打至少两成的粮食。需要铁匠打犁头,木匠做犁架。”
她看向林柯安。
“犁架你会做吗。”
林柯安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图就能做。”
“铁匠史密斯那里我去谈。打一个样品出来先试,成了再推广给村里人。先把我们自己的地弄好,产出的粮食多了,磨坊和酿酒的成本更低,手上也有更多东西能换钱。等我们有底子了,再帮其他人。”
她在泥地上画了个圈,把方块和线全圈进去。
“一步一步来。”
……
麦芽磨碎之后,整个磨坊都是粮食被烘过的甜味。
瑕光把木桶搬进水车旁边临时腾出来的空屋,按杂货铺胖老板教的步骤一步步来。
磨好的麦芽用热水泡开,滤出来的汁水带着淡淡的金黄色,煮开之后晾凉,再加酒曲,搅匀,封桶。
她在桶盖上用炭笔写了个日期,拍了拍木桶。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光光在跟桶说话呢。”
酥酥蹲在旁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这是酿酒仪式。”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伊格妮踩着晨光走进来,披风上沾着几片树叶,刺剑挂在腰侧。
她在森林外围转了一圈,没什么异常,几只低级魔物的脚印都是旧的。
看到蹲在木桶旁边的母女俩,她脚步停了一下。
“酿酒?”
“第一批。成了请你喝。”
伊格妮走近看了一眼木桶封口,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酥酥。
酥酥站在木桶旁边,小角在晨光下反着一点深黑的光,尾巴竖在身后慢慢晃。
在自己家不用戴兜帽,她整个人自在得很。
“你叫酥酥。”
“嗯。伊格妮姐姐早上好。”
伊格妮蹲下来,视线和酥酥平齐。
她盯着那对小角看了两秒,又看了看酥酥垂在身侧的手腕,然后偏头扫了一眼院子角落里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那块石头是之前修水车时从水道里挖出来的,一直放在墙角没人动过。
“能推动吗。”
酥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块石头,走了过去。
两只手按在石面上,膝盖微微弯下去,尾巴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
石头底部和泥地之间发出摩擦的闷响,整块石头往前滑了半尺,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沟。
“可以。”
伊格妮站起来,把刺剑从腰侧解下。
剑鞘在阳光下反着冷光,剑身细长,尖端比普通的剑窄得多。
她把剑横在身前,让酥酥看剑尖的造型。
“刺剑。不劈不砍,只刺。力气再大也要收在一根针尖上,从最刁的角度穿进去。”
她说完把剑收回剑鞘,重新挂回腰侧/
“你的力气是够了。但力气越大,越要会收。有没有试过,把全身的劲都逼到一个手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