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三东来,换我一身雪白,想吃广东菜。
酥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下面站着十一只哥布林,双手举高,正在整齐地左右小跳。
边跳边发出“咕嘎咕嘎”的叫声,像是在唱一首只有它们自己听得懂的歌。
酥酥咳嗽了一下,哥布林们立刻停下,双手还举着,齐刷刷仰头看她。
“嗯。”酥酥把双手背在身后,组织了一下语言,“肚子饿了就要吃饭,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你们要好好干活,干了活就有饭吃,不干活就没有饭吃,知道了吗。”
“咕嘎咕嘎!”
哥布林们双手举得更高了,眼含泪水,叫声比刚才大了三倍。
(酥酥的恩情还不完啦,酥酥踩我。)
十一只小绿皮在石头前面又蹦又跳,像是被这段话点亮了整个生命的终极意义。
瑕光坐在外围的树下,战术扶额。
她是让酥酥来收劳动力的,不是来……怎么翻译到她耳朵里,就变成了这玩意了。
不过看这群哥布林举着手又蹦又跳的样子,算了,酥酥开心就好。
…
磨坊后面有一片荒地,离水车不远,土质松软,阳光也好。
离村民居住的地方隔着一片小树林,平时除了来磨面的,没人往这边走。
现在时间是初秋,赶在霜降之前还能种一茬耐寒的萝卜和冬小麦。
瑕光让十一只哥布林先把地里的碎石捡干净,又让林柯安做了几把简易的木锄。
哥布林们拿到工具的时候集体举高双手“咕嘎”了两声,然后被酥酥咳嗽了一下,又乖乖低头刨地去了。
“光光,村民会不会害怕它们呀。村子里还有教会的人呢。”
瑕光靠在水车底座上,手里转着一根麦秆。
“怕不怕不由我们说了算。先把磨坊围墙修高一点,这边和村子之间隔着一片林子,平时不往那边跑,就不会吓到人。等它们把地开出来,萝卜长出来了,再让村长跟村里人说。看到它们种的菜比自己种的还好,怕的人会少一半。”
“那教会那边呢。要是被看到了,会不会被当成魔物清理掉。”
“这些哥布林是和你签了契约的,不是野生魔物。按佣兵协会的规矩,驯养的魔宠归主人管,教会也不能随便动手。你到时候就说是自己驯的,挂在磨坊名下干活就行。”
她把麦秆叼在嘴里。
“当然,能不让教会的人看到最好。他最近都在森林方向巡逻,不怎么往磨坊这边来。要是真撞见了,我来应付。”
瑕光唤出小货车,白色的车身出现在磨坊门口。
先行者还是等拉煤的时候再试,眼下这辆小的够用。
她把一个在磨坊干了多年的中年工人叫过来,领到荒地那边。
十一只哥布林正排成一排刨地,听到脚步声齐刷刷抬头。
工人往后缩了半步。瑕光拍了拍他的胳膊,说这些哥布林归他管,种地的流程他熟,指挥就行。
工人看着那群绿皮小怪物,想说点什么,又发现它们身上倒没有什么异味,皮毛干干净净的,像是刚洗过澡。
酥酥在收复的时候都让它们去河里搓过了。
“它们要是不听我的怎么办。”工人压低声音。
酥酥从地上捡了块普通的石头,握在手里闭眼站了片刻,然后递给工人。
“这里面有酥酥注入的龙威,它们能听你话的。”
她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转身走了。
工人捧着石头站在原地。
龙?磨坊主身边那个长角的小丫头是龙?
他看着手里这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又看了看面前十一只双手举高正在朝他“咕嘎”的哥布林,整个人陷入了凌乱。
酥酥走到哥布林面前,双手叉腰。
“你们,自己盖房子。”她指了指旁边堆着的木材和干草,“木头哥哥会帮你们做框架,剩下的自己搭。”
小货车从磨坊出发,沿着新压实的土路往森林方向开。
这条路原本只是条泥巴小道,修水车的时候顺带拓宽了,现在跑货车绰绰有余。
车斗空着,目标是再去森林外围抓几只能干活的魔物。
车窗外掠过一个浅金色的人影。
吉尔正从森林方向走回来,手里拿着他那本不离身的本子。
听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他停下来,看着那个白色的铁皮盒子从面前驶过。
没有魔力波动,但跑得比任何马车都快。
驾驶座上的瑕光也看到了他,隔着车窗露出一个微笑,点了下头。
吉尔微微一怔,也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车驶出视线之后,他推了推眼镜,翻开本子,在某一页的边角写了个注记。
车驶出一段路,路边树影里走出一个人。暗红色的长发在风里微微晃动,刺剑挂在腰侧,披风上还沾着几片树叶。伊格妮抬脚轻踩了一下地面,翻身落进正在行驶的后车斗里,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飘进车厢。
“刚跟教会那个修士去森林里转了一圈。”她在车斗里坐下来,背靠着驾驶室的后窗,“他做记录倒是挺仔细,每种魔物的活动范围都画了图。就是走路慢了点,差点被一只角蜥追上。”
“伊格妮姐姐!”酥酥从副驾驶探出头,小翅膀兴奋地扑腾了两下。翼膜在阳光下展开,银灰色的光泽比刚长出来时亮了不少。
伊格妮的目光落在那对翅膀上,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长得真快。再大一点就能离地了。”她转向瑕光,“下午借酥酥用用,练练空中平衡。光在地上跑,翅膀白长了。”
“行。不过得先等她把这批哥布林的房子盖完,地基刚刨好。”
“盖房子?那群小绿皮干什么的。”
伊格妮把胳膊搭在挡板上。
“说来话长。酥酥觉醒了龙脉天赋,能收服比她弱的魔物。刚才在林子里收了一群哥布林,现在圈在磨坊后面开荒种地。”
“收复魔物。”伊格妮重复了一遍,“佣兵协会里管这个叫魔宠。签过契约的魔宠归主人管,有条例的。”
瑕光点了点头。
又多了一样能拿来堵人嘴的东西。
“也是正好想问你,那个吉尔修士,你跟他一起去巡逻过,觉得他怎么样。”
“你是想问他是来查魔物还是来查别的吧。”伊格妮的语气很平,“目前看是前者。他记录的东西都和血肉生物有关,对村里的东西也有好奇,但暂时没往深处挖。教会的人,说到底还是看报告。报告怎么写比事实怎么重要。”
“也就是说,他还没往上报。”
“报了。但报的是森林里的异常。上次在村口遇到的那几个佣兵,我也旁敲侧击跟他说了。他说查了佣兵协会的登记,灰狼佣兵团确实接了教会的委托,但最近半个月没有人在这一带提交过任务报告。”
伊格妮把刺剑横放在膝上。
“那个脸上有疤的,他留了个心眼。”
“那就继续让他把心眼留在森林里。”瑕光打了半圈方向盘,绕过路上的一个泥坑,“他查他的血肉教,我们种我们的地。两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