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节的篝火在村广场中央烧起来时，村长先上了台。
老头今晚换了件干净外衣，站在木台上清了清嗓子。
他先感谢了今年各家各户没让田荒着，又专门提了磨坊。
说今年磨坊的收粮量比去年多了一倍，粮仓堆得实实的，够全村吃到明年开春。
“这些事，都得谢谢咱们生产队的几位。”村长往台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瑕光身上，“特别是磨坊主，带着大家把磨坊那摊事撑起来了。我老头子不会说漂亮话，就一句，辛苦了。”
村长往台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瑕光身上。
“磨坊主，上来说两句吧。”
瑕光没有立刻动。
她把杯子搁下，站起来时旁边有人让了让，她走上台，站在村长旁边。
篝火把她的影子拉长了一截，她个子不高，但站在那里没有半点畏缩。
“今年大家辛苦了。”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台下安静了。“磨坊能转起来，是大家一起出力。粮食收得好，也是大家一起种的。明年开春还有新的活要干，咱们继续把活干好，日子就能越过越好。”
她说完，点了下头，没多废话，转身下了台。
回到桌边时，酥酥已经把汤碗摆好了。
今晚摆的是长桌宴，各家把菜端出来拼在一块。
瑕光这桌坐了她、酥酥、缇娜莉兹，还有伊格尼。
伊格尼是被酥酥从教堂里拽出来的，说丰收节不能一个人蹲在屋里啃面包。
吉尔也被邀请来了，安排在林柯安那一桌，隔了两张桌子。
吃饭的时候，瑕光的碗就没空过。
酥酥夹了块炖肉放进她碗里。
“光光，这个可好吃了。”
“我自己来。”
酥酥又往她盘子里放了一块黄油面包，顺手把汤碗端起来吹了吹，才放回她面前。
“嗯，慢点吃。”
瑕光还没来得及咽完嘴里的东西，缇娜莉兹又把一盘烤菜推到她手边。
“这个也不错，你尝尝。”
伊格尼端着杯子坐在对面，看着瑕光面前堆成小山的食物，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们喂猪呢。”瑕光说。
酥酥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猪猪哪有你乖呀。”
瑕光偏了偏脑袋躲了一下，但没真躲开，反而像是顺势蹭了蹭酥酥的手。
“反了你了啊。”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耳朵又红了一点。
瑕光的个子在这群人里是最小的一个，桌小孩那桌搓搓有余。
她坐在长凳上，脚够不着地面，两条腿悬着晃了晃。
缇娜莉兹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面前的盘子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瑕光低头扒饭。
吃过饭，丰收节的节目开始了。
广场中间腾出一块空地，有人拉起了手风琴，几个年轻姑娘穿着花裙子跳起了圈舞。
村里的小孩子绕着篝火疯跑，被大人喊回去又跑出来。
啤酒桶被打开，木杯传来传去，麦芽味混着柴火烟飘了满场。
瑕光和酥酥坐到了广场边的长椅上。
酥酥往瑕光那边靠了靠，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搂住瑕光的胳膊，凑到她耳边。
“光光，你说世界要是天天都这样就好了。有篝火，有好吃的，大家坐在一起笑。”酥酥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外面那么大，可是我觉得有你在的地方就够好了。”
瑕光侧过头看她，小声回了一句：“今天还没过完呢，你就开始舍不得了？”
酥酥蹭了蹭她的肩膀。
“嗯……就是觉得，这样坐着，什么都不用想，特别好。丰收节真好呀，明年还有，后年还有，一年一年，咱们都坐在这儿。”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好不好呀？”
瑕光轻轻“嗯”了一声。
酥酥听完就笑了，笑完又靠回去，肩并着肩。
她把脑袋往瑕光身上贴紧了一些，脆脆地叫了一声：“光光……”
然后没再说别的，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
吉尔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到了瑕光另一侧的长椅上。
他没有靠太近，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看着广场中央的表演，表情平静。
远处传来一声喊：“酥酥！过来帮忙搬酒！”
酥酥立即站起来，朝那个方向使劲挥了挥手。
“来了来了！”她扭头看瑕光，又说了一句，“莉兹叫我，光光，我去搬个酒。”说完没立刻跑开，像是多站了那么一瞬才低头补了句，“等我回来啊。”
然后她转身跑进了人群里。
长椅上的热闹忽然被抽走了一半。
篝火的噼啪声还在，但两个人之间多了一小片安静的空白。
瑕光盯着广场中央，忽然说：“那个人跳舞跳得真使劲。”
吉尔没搭话。
瑕光又补了一句：“都快跳到我这边来了。”
吉尔转过头来，看着她。
“你是堕天使吗。”
周围的嘈杂声好像在这一刻被压远了。
火星从火堆里崩出来，落在泥地上，暗了。
瑕光没有看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吉尔修士，你知道堕天使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是。”
吉尔没有接这句话。
顿了一下，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条已知的信息。
“教会的文书上写，堕天使是背叛者。”
瑕光把视线从篝火上移开，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火光在她脸上跳了一下，又落下。
“那你觉得这个村子像被背叛过吗。”
篝火烧了一小截断枝，火星飘起来又落下。
吉尔沉默了几秒。
“……不像。”
“那你回去改一下文书吧。”瑕侧过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或者把我抓回去。选一个。”
吉尔没有动。
他看着篝火，像是在衡量这句话里的分量。
远处传来莉兹喊了一声“酒桶搬完了”，接着是酥酥往这边跑的脚步声。
吉尔收回视线。
“……丰收节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