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林诺来到林青青房间“
怎么样，找到地下室了嘛？”
林青青收回神识，缓缓摇头。
“非常怪异，神识探不到地下，有人布了法阵，屏蔽了我的神识”
林诺坐在桌边，两手托腮，闻言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叶璇那个老狐狸，果然不会把底牌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她上辈子活了十六年都不知道自家宅子底下还锁着个人，可见那法阵有多隐秘。
如今只有三天，不，只剩两天半了，连门都找不到，怎么救人？
“那法阵有没有什么特点？”她问，“比如——范围多大、什么属性、有没有薄弱点？”
“范围不大，恰好覆盖林家主宅的地基。属性偏暗，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术，与魔道同源。”林青青顿了顿，“薄弱点倒是有一个，法阵的阵眼不在别处，就在叶璇本人身上。她以自身为阵眼，既是为了精准控制，也是为了确保除了她之外无人能进入密室。”
林诺的眼睛转了转。
“也就是说，只要她不主动带路，我们就掘地三尺也找不到入口。但如果她主动带路——”
“她不会。”林青青截断了她的话，“叶璇心思缜密，能在我眼皮底下潜伏十六年不动声色，绝非等闲之辈。想让她主动暴露密室位置，除非魔神亲自给她下命令。”
“那倒未必。”林诺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她心思缜密没错，但越是聪明人，越容易犯一个毛病。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太不相信别人敢骗他们。叶璇对我这个‘傻女儿’的印象已经固化了十六年，在她眼里，我就是个练气三层的废物，软弱、好拿捏、翻不出什么浪花。这种人设在她脑子里已经焊死了，很难改。”
林诺眨了眨眼，语气真诚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她花了十六年把我养废，这么大一笔投资，总得让她看看回报吧？比如——一个突然觉醒了什么不得了天赋的废物女儿，而且如果有益于魔神降临，惊慌失措地跑去找母亲哭诉，母亲会不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把我带进密室囚禁起来？”
林青青沉默了片刻。“你确定她会上钩？”
“不确定。”林诺答得理直气壮，“但反正我们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不如试一试。就算钓不上来，至少也能摸摸她的底——看她对我到底有几分戒心。如果她对我严防死守，那就说明她已经在怀疑我们了”
“可以一试。”林青青微微颔首，“不过要有万全之策。一旦她察觉异常，你可能会陷入危险。我必须在附近——足够近，近到能在任何意外发生的一瞬间护住你。”
“那你的隐匿功夫怎么样？能瞒过叶璇吗？”
林青青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她指尖扩散开来，然后在下一瞬，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收敛。
明明人就坐在林诺对面，但若闭上眼睛，林诺敢发誓自己绝对感应不到她的存在。
“……行，当我没问。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急。”林青青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晨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
她望着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沉默了一瞬，“你不是要演一场戏吗？演戏需要道具。”
一个时辰后，林家宅邸。
叶璇正坐在花厅里慢悠悠地用茶，手中折扇轻摇扇面上金线绣成的花纹在日光下流转着幽微的光，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心情不错。
忽然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已经冲进了花厅。
林诺的发髻歪了半边，碎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像是哭过好几轮。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叶璇脚边，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仰起的脸上满是惊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母亲——母亲救我——”
叶璇手里的折扇停了一瞬。
她垂下眼，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
“何事？女孩子家家这样子，成何体统”
她抓住叶璇的手腕，指甲微微掐进对方的袖口，把一个受惊过度的少女演得入木三分，声音都在打颤：“母亲，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是今天早上起来，我突然能看到——能看到一些东西了。灵气，我能看见灵气了！”
叶璇的眉头跳了一下。
她原本只打算敷衍地听听这个废物女儿又要哭诉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句话让她所有的注意力瞬间聚焦。
能看见灵气？这丫头不是练气三层吗？以她的修为，灵气感知都勉强，怎么可能直接“看见”？
“看见灵气？诺诺，你是不是做噩梦了？灵力化形入眼，那是至少金丹期才有的能力，你才练气三层——”叶璇瞬间换上一副慈母的样子。
“是真的！”林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质疑后的委屈和急切，“不是普通的灵气！是——是另一种东西！我今早一睁眼，就能看到一团金光在丹田，它在动，在呼吸，还有一个声音——有一个声音在叫我！”
她的话半真半假——金色本源是真的，在她丹田里好好躺着呢。
叶璇的脸色终于变。
她捏着扇柄的手指节发白，瞳孔微微放大。
她以为那道本源大部分已经全部用来召唤魔神了，原来还有残留这么多？
绝不能放过。
“诺诺。”叶璇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张铺满蜜糖的网，“你看到的那团光——在哪个位置？告诉母亲。”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扇柄上来回摩挲，那是一个极度亢奋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林诺低下头，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绞着手指。“我……我说不清楚。”
“别怕。母亲在，谁也伤不了你。”叶璇站起身，裙摆如流水般滑过地砖。
她弯腰将林诺从地上扶起来，动作温柔至极，甚至还伸出手替林诺拢了拢散乱的碎发。
“你说你看到的东西，母亲大概知道是什么。”叶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她们母女俩的秘密，“那是我们林家的祖传天赋，你既然能看见它，说明你体内觉醒了林家嫡系的血脉天赋。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比修炼灵根更珍贵——只是此事太过重大，绝不能让外人知晓，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所以，”她握紧林诺的手，目光温柔而恳切，“母亲现在带你去看看那个东西。你跟着母亲，一步都不要走错。不过你要答应母亲——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那个青青姐。她毕竟是外人，林家血脉的秘密，只能由我们母女二人守护。若是被外人知道，她说不定会觉得你是威胁……你明白吗？”
“我谁都不告诉，只跟着母亲。母亲不让我说，我就不说”林诺软软糯糯的说道。
“你的血脉刚觉醒，还不适应，事不宜迟，你跟我来——走得动吗？要不要母亲扶你？”
“嗯。”林诺擦了擦眼泪，冲叶璇挤出一个感激的、脆弱的、全然信任的笑容。
叶璇看着这个笑，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消了大半。
废物就是废物，不过是个忽然觉醒了点血脉就吓得屁滚尿流的蠢丫头，成不了什么气候。
倒是还有那么多的本源绝不能浪费，如果能从这丫头体内再榨一点出来，或许能加速魔神大人的恢复。
她转身朝花厅外走去，裙摆拖过青石砖，折扇在指尖悠悠地转了一个圈。
林诺跟在她身后，维持着那副怯生生的、需要被保护的柔弱姿态，却在叶璇转身的瞬间飞快地朝廊外竹林中递了一个眼色。
竹林深处，晨光未及的阴影里，一道素白身影无声地掠过。
花厅往主宅的路林诺走过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摸到。
但今天叶璇带她走的路，却偏了几分——不是通往正堂，而是绕过主宅，穿过一道废弃已久的月亮门，步入后院深处。
后院荒草丛生，青苔覆满石阶，一看便是连下人都很少踏足的地方。
叶璇在一面爬满枯藤的墙前停下，松开林诺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不是方才喝茶时那把描金绣凤的，而是一柄通体乌黑的铁骨折扇，扇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符文，在日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母亲，这是什么？你换扇子了？刚才那把更好看。”林诺歪着头，一脸天真。
“这是祖传的法器。”叶璇头也不回，语气依旧温和，“别碰，上面的符文会伤人。乖，往后退两步，闭上眼睛。法阵开启时有强光，会灼伤眼睛——你现在修为浅，尤其要小心。”
林诺乖乖往后退了两步，也乖乖闭上了眼睛。
然后在眼睑合拢的瞬间，用神识感知了一切。
她可是有系统面板的人，虽然被坑过一次，但面板上那个明晃晃的【当前绿茶点：39】可不是摆设。
她调动灵力注入双目，隔着薄薄的眼皮将叶璇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叶璇展开铁扇，扇面上每一道符文都亮了起来，血红色的光沿着扇骨蔓延，像一条条苏醒的蜈蚣。
她以扇为笔在空中划了一个古怪的符印，指尖在扇沿上轻轻一划，一滴血珠渗入符文之中。
然后那面爬满枯藤的墙壁便无声地裂开了，墙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深处，有极微弱的火光在跳动。
“好了，睁开眼吧。”叶璇收起铁扇，侧身让开通道。
她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林诺睁开眼，望着那条深不见底的石阶，心跳猛地加速。
她的神识顺着石阶往下探的瞬间，触到了一道极微弱、极微弱的气息——那气息细若游丝，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那道气息的轮廓，和她记忆中油菜花田里那个摸她头的男人，一模一样。
他还在。他还活着。
林诺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挤出一个惊叹的表情。“母亲——这下面好深，好黑。我不敢一个人下去……”
“怕什么，母亲在。”叶璇笑着朝她伸出手，“来，牵住我的手。”
林诺将手放入叶璇的掌心，任由她牵着自己步入那片幽暗。
石阶在身后缓缓合拢，墙壁上的涟漪平息，重新变回一面爬满枯藤的青砖墙。
外面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午后，蝉鸣聒噪，鸟雀啾啾。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道月亮门的残垣上，一只金黄色的蝴蝶正静静停着。
更没有人注意到，蝴蝶停驻的位置，恰好是法阵唯一的盲区——那个盲区。
蝴蝶轻轻扇了扇翅膀，将一道极细的神识波动传了出去。
竹林中，林青青缓缓睁开眼。
凤眼里没有温度。
她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剑意便无声地没入地下，沿着石阶的方向如蛇般游走。
那剑意极轻极细，轻得连法阵都未曾惊动，却足以在关键时刻做一件事——切断这道封印。
她静静站在原地，竹影在她白衣上斑驳摇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