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愣愣地站在竹苑外。
她本来是来给林诺送新配的灵药小师妹这两天突破太快,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记挂着,特地去药堂讨了一瓶固本培元的丹药。
可刚才那一幕全落在她眼里了。
师祖,飞升境的剑宗师祖,举着糖葫芦站在偏房门口,笑脸相迎,然后被一句“师父我们应该保持距离”堵得哑口无言,最后垂着手走出来。
林青青出门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显然也没料到沈月会站在门口,两人对视了一瞬,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竹叶落地的声音。
林青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来解释刚才那串糖葫芦的存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颔首,擦着沈月的肩走了。
脚步依旧从容,白衣依旧不染纤尘,但沈月注意到她腰间的玉佩少了一枚那枚她常年佩戴的护身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刻着“诺诺”的旧玉佩。
沈月站在竹苑门口,脑子里把刚才的画面来回放了三遍。师父给师妹送糖葫芦。
师妹说保持距离。师祖垂着手走了。
师父脖子上挂着师妹的玉佩。信息量太大,她一时处理不过来,连手里的药瓶都忘了收。
偏房的门又开了。
林诺换了身练功服出来,头发随意挽了个髻,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她看到沈月杵在门口,眨了眨眼:“师姐?你站这儿干嘛,当门神?”
沈月回过神来,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林诺捕捉到了那个眼神不是平时的嫌弃或无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重新审视什么的目光。
林诺歪了歪头,试探性地开口:“……你刚才都看见了?”
“嗯。”沈月把药瓶往她手里一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没什么。药,固本的,一天一粒。”
她转身就往院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林诺补了一句,“换衣服。今晚加练。”
“加练?师姐,现在都酉时了——”
“酉时怎么了?”沈月回头,嘴角勾起一个让林诺后背发凉的弧度,“你不是要一周筑基吗?时间紧任务重,今晚练到你把新学的剑招完整使出来为止。使不出来,不准睡觉。”
林诺看着沈月那个笑容,心里咯噔一声。完了,师姐认真了。
接下来两个时辰,沈月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认真”。
月已升至中天时,竹苑后院的青石板被剑气犁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林诺瘫在石凳上,练功服被汗水浸了个透,发髻散了半边。
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歪歪斜斜地插在她脚边的泥土里,剑身还在微微发颤,是她握剑的手在抖。
“起来。第三十七遍,你的剑还是慢了半拍。刚才那招白鹤掠水,剑尖应该走直线,不是弧线。弧线好看但不实用,真打起来差半寸就是一条命。”沈月站在她面前,依旧是那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好像刚才两个时辰的高强度对练对她来说不过是热身。
“师姐……”林诺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声音软得像一摊化了一半的糖稀,可怜兮兮地冲她眨眼睛,“我真的不行了,手都快断了。你摸摸,我手腕都肿了——明天再练好不好?明天我一定——啊!”
沈月一把将她从石凳上拽起来:“少来。这套你在我面前用了多少回了?眼泪没用,撒娇没用,装可怜更没用。剑拿起来。”她把铁剑从地上拔出来,剑柄朝前递到林诺面前。
林诺看着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又看看沈月那张没有商量余地的脸,终于收起了所有绿茶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剑,重新站回院子中央。
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但她咬牙撑住了。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竹影在夜风中无声摇晃,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伴着铁剑重新挥起的破空声,一下一下,笨拙而坚定。
沈月退后两步,抱着双臂靠在廊柱上看着她。
她看着林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个剑招起手,进步,撩剑,收势。
动作从一开始的生涩僵硬到渐渐流畅,虎口的伤口裂了,渗出血丝,她只是胡乱在衣摆上擦了一下就继续练。
又练了半个时辰,林诺终于把整套剑招完整地使了出来。
最后一剑刺出时,铁剑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剑鸣,剑气在剑尖凝成一点银光,刺穿了对面竹竿上挂着的那片落叶正中心,分毫不差。
然后她整个人向前一倾,差点脸朝下栽在地上,沈月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后领才没让她破相。
“还行。”沈月架着她的胳膊往偏房走,语气依旧是那股子淡淡的调调,但手上扶人的力道很稳,“虽然比我想的慢了半个时辰。”
“你管这叫还行?”林诺整个人像一摊软泥一样挂在沈月肩上,连嘴皮子都懒得动了,但那股茶里茶气的本能还在,“我都快累死了,师姐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嘛……”
沈月没有回答。
她把林诺放到榻上,动作出奇地轻,替她脱了鞋,盖上被子。
然后从袖中取出那瓶固本丹药,倒出一粒放在林诺枕边。
林诺已经半闭上了眼,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太清。沈月凑近了些,才勉强分辨出那几个字。
沈月收回手,将林诺额前的碎发轻轻拨开,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你抢了我师父,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诺已经彻底睡过去了,呼吸均匀而绵长,手指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枕边那枚固本丹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不赶你走了。”沈月说“等我哪天把师父的心强回来再说”
她轻轻合上门。
院中竹林沙沙作响,月色将她的红影拖得很长。她靠在廊柱上仰头灌了口酒,忽然想起师祖脖子上那枚玉佩,不知为什么,胸口有点发闷。
她低头看着酒葫芦,晃了晃,没剩几口了。
肯定是师父被抢了才这么难过。
肯定不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