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坐在床沿，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0/10”，足足沉默了一盏茶的工夫。
窗外雪山的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双一向带笑的眼睛此刻一点笑意都没有。
死得太憋屈了被自己找了十年的青梅竹马从背后抹了脖子，连痛都没感觉到就没了。
她甚至来不及问一句“为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面板，往床上一倒，盯着头顶的房梁。理智告诉她，这个委托不能再碰了。
黑风岭蛊修的情报严重失真，玉溪的修为深不可测，村长和老妇都是蛊修埋了半年的暗线，整座瘴村根本就是个张开的口袋等着剑宗弟子往里钻。
上辈子她和沈月两个人傻乎乎地钻进去，结果连正主的面都没看清就团灭了。
再去，大概率也是白给。
不去了。
剑宗任务堂的玉璧上挂了那么多任务，猎杀妖兽、采集灵药、护送商队随便挑一个都比这个安全。
她又不是什么天命之女，非要往最危险的地方冲。
想到这里，林诺翻了个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打算睡个回笼觉。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被子被蹬到了地上。
“……烦死了。”
她一骨碌坐起来，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竹廊下晨光正好，几只麻雀在竹梢上叽叽喳喳地叫。
她径直穿过竹林，走到林青青的竹屋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进来。”
林青青正在案前翻阅一卷古籍。
晨光从她身后的竹窗斜斜洒入，将她素白的衣袍镀上一层淡金。
她头也没抬，只说了句“坐”，手指继续在书页上不紧不慢地划过。
林诺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搁在膝上，坐姿难得端正。
安静了大概十息的工夫，然后她开口了。
“师父，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林青青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合上古籍，抬起头，那双凤眼在林诺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微微蹙眉：“你脸色不好。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林诺深吸一口气，“师父，你认识一个叫玉溪的人吗？我小时候在林家，她是我隔壁的玩伴。十年前林家出事之后，她就失踪了。”
林青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大概三次呼吸的工夫，才缓缓开口：“玉溪。我记得那个孩子。你小时候每次被叶璇骂了躲到后院桂花树下，都是她来找你。你不肯出来，她就蹲在树外面陪你说话，一蹲就是一下午。后来林家出事，我去找过她，但邻居说她被远亲接走了，从那以后就断了音讯。”
她顿了顿，“怎么忽然问起她？”
“没什么”林诺有些心虚偏过了头。
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不告诉林青青是最好的。
林青青如果真的遇到玉溪，肯定是二话不说就斩掉的。
她不是真正的关心自己，她只会遵从着守护系统的指令演戏到时候遇到玉溪，自己无论说什么，她都只会我行我素吧。
而自己的目的并不是这个。
林诺想知道玉溪为什么这么做。
她隐隐约约有种感觉，玉溪并不是自愿的叫她“猎物”时的语气，那道银白蛊丝出手时的精准狠辣，还有村长倒下时绿斗篷下那声极低的叹息。
那声叹息不像一个冷血蛊修会发出的声音，倒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压在头顶、不得不弯腰的人。
要跟玉溪讲道理，感觉更没有可能。
况且这个月没有回档的能力，不能再冒险了。
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苦战。
“唉……”林诺长长的叹了口气。
林青青再次翻开书籍，但是目光却频频往林诺那个方向望。
见那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皱成一团，她很想问什么回事，却开不了口。
手指捏着书页边缘，捏了又松，松了又捏，书页上被她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只好分出一道神识，偷偷地监控着林诺。
只是为了保护剑宗，才不是因为关心林诺。
林青青这样安慰自己，但神识落在林诺身上的力道，轻得像是一片落在肩头的竹叶。
“师父我先走了。”林诺一阵苦恼后，只能先告别。她站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娇小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望着林诺的背影快速远去，林青青想伸手抓住她。
手抬到半空，五指微微张开，却抓了个空。林诺的衣角从她指尖滑过，带起一缕极细极淡的栀子花香，然后消散在竹门合上时灌入的冷风中。
林青青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很久没有收回来。
竹影在案上无声地摇晃，她忽然觉得这间住了多年的竹屋有些空旷。
古籍还摊开在她面前，但她已经看不进一个字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
自己又在懊恼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