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区的后半程走得更慢。
积分还剩三点。苏青雨只能靠肉眼和触感判断脚下有没有雷。每走一步，先用脚尖拨开落叶和浮土，看有没有金属反光，再蹲下用手摸。父亲教过她，金属在夜晚比泥土凉，手指触上去有温差。摸到了就绕开，绕不开就用弹簧刀从侧面挖，剥开覆土，确认引信位置，再跨过去。
系统一路上嘴没停过。
“你这排雷手法太糙了，正规排雷兵看见能掐死你。”
“左边那个土包别踩，颜色不对，底下八成有货。”
“刚才跨那颗雷的时候脚抖了半公分你知不知道？”
苏青雨不吭声。话难听，但每句都准。
走到第四颗未爆雷时，她蹲得太久，膝盖发软，站起来时晃了一下。手本能地往地上一撑，掌心按在一块冰凉的弧面上。
金属。
低头一看，是一颗引信朝天的跳雷。压发式，弹射型。踩上去弹到半空再炸，杀伤半径比普通反步兵雷大一倍。
“别——动！”系统的声音骤然炸响，“这玩意儿是跳雷！引信上下触发，压下去就弹，弹起来谁都救不了你！”
苏青雨跪在原地，右手死死按在跳雷上。
“有什么办法。”她在心里默念。
“这颗跳雷解析要四点积分。”系统的语速很快，“你现在只有三点，不够。但蓝图可以销毁返还一半积分——AK解析花了两点，销毁返一点，刚好凑四。”
“四点？”苏青雨的声音在心里响起，“怎么这么贵。”
“没办法，这算是新款地雷。弹射型的引信比压发式复杂得多，解析成本自然高。你就当是奢侈品加价。”
苏青雨沉默了两秒。四点积分，她现在只有三点。AK蓝图销毁返一点，刚好凑四。但AK是唯一 一张突击步枪蓝图。不销毁，手松了就没命。
“销毁地雷蓝图。”她说。
“什么？”
“AK留着。销毁M-14的。”
系统顿了一拍。“M-14是免费来的，销毁才返零点五，不够。”
“那我抬手了。”
系统愣了一下，语气忽然警觉起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那我抬手了。”
沉默。引信弹簧的震颤顺着掌心传上来，一下，一下，一下。
“你这是在要挟我。”
“对。”
“拿自己的命要挟系统？”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咬牙的意味，“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被宿主反手掐脖子。行，特别优惠一次。M-14蓝图销毁，返还一分。”
【蓝图销毁确认：M-14反步兵地雷。返还积分：1。】
【当前积分余额：4。】
蓝光从掌心涌出，缠上手底下那颗跳雷。
【检测到未识别武器：M-2A3跳雷（仿制品）。消耗积分：4。开始蓝图复制。】
几秒后，蓝光褪去。
【蓝图复制完成。已获得新蓝图：M-2A3跳雷。提示：召唤该武器需达到LV.2。该武器已被解析，取消对宿主的杀伤判定。已触发引信永久失效。】
【积分-4。当前积分余额：0。距离下一级还需：100点积分。】
积分清零了。但命保住了。
苏青雨慢慢抬起手，往后退了三步。跳雷躺在地上，引信上残留的蓝色光丝正在缓缓消散。
系统哼了一声：“花四分解析一颗地雷，积分一夜回到解放前。还想出拿自己的命要挟我？你这人，怎么什么绝境都能抠出条缝来。”
“跟你学的。”苏青雨站起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用弹簧刀削尖一头，一边敲着地面一边继续走。
走到雷区中段，她忽然停下来。眼前是一大片空地，没有灌木，没有石块，泥土翻得很均匀。她把探雷棍往前伸，枯枝刺进泥土不到两寸，触到硬物。拨开浮土，一颗反坦克雷的钢壳露出来。再往旁边拨，底下是另外两颗，引信联动在一起。三联装。
“眼睛真毒。”系统说。
苏青雨收回探雷棍，从侧面绕开，蹲着挪过去。
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绑定宿主。
系统沉默了几秒。雷区里只有夜风穿过铁丝网的声音。
“找乐子。”
苏青雨：什么？
“就是找乐子。你以为我是来拯救世界的？想多了。我在高维待腻了，你们这种低维世界的生生死死，对我来说是一场永远不会重样的表演。我绑定你们，给你们能力，看你们怎么活、怎么死。活得久的，我看得久一点。死得快的，我换个场子继续看。”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看久了也会腻。看了一个又一个宿主死在眼前，每次都得重新从一级零积分开始。攒了两辈子积分，够升三级了，宿主死了。积分清零。重新来。再来一个，死得更快。又重来。你真当我脾气好？我是被磨得没脾气了。”
苏青雨沉默了一会儿：所以你现在把所有希望押在我身上。
系统嗤了一声：“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想升到三级化个全息投影出来透透气。跟你没关系。”
苏青雨：那你怎么选的我。
“不是我选的你。高维能量自动匹配，我控制不了绑谁。你踩雷的时候能量波动最强，就自动连上了。”
苏青雨：“你刚才说你之前的宿主，有八个死在第一天。”
“嗯。”
“剩下八个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活到第二天晚上的，五个。活到第三天的，三个。活过一周的——零。”
苏青雨没再问了。
天边泛起灰白的时候，她走出了雷区。积分余额零，蓝图库里存着AK-47、TM-46和M-2A3三张图，手里一把伯莱塔，弹匣还剩十发。弹簧刀插在腰间。
系统界面骤然亮起。
【任务完成：存活至天明。获得积分：2点。积分余额：2。距离下一级还需：98点积分。（升级奖励：可召唤武器范围扩展至微型冲锋枪。）】
苏青雨看了一眼：任务奖励就这？
“别贪心。你这一晚上的操作比前十六个加起来都多。”
苏青雨：拼了一晚上命，就值两分？
“一级升二级的门槛是一百分，现在还差九十八。这就嫌少了？”
苏青雨把探雷棍插进绑腿，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片，随手扔向远处。碎石在泥地上弹了两下，没炸。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系统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暧昧：“不过说实话，你这股狠劲儿确实够带劲。你要是能把我带到六级，我就能化出实体，到时候奖励你滚三天床单。”
什么？
苏青雨正蹲着往绑腿里插枯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我化形之后的身材可是按黄金比例捏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御姐？甜妹？我都可以调。”
苏青雨：你还好这口？我可不是拉拉。
系统满不在乎地笑了：“没事，兴趣取向可以变。你不喜欢女的，我也可以长个东西满足你。毕竟作为高维存在，形体塑造很简单……”
苏青雨：闭嘴。现在别说这些。
系统的笑声在脑内回荡了一小会儿，收敛了。
苏青雨站在晨光里，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皮靴踩在碎石上，金属碰撞的声响。
她闪身躲进一棵倒下的枯木后面，从树干的裂缝往外看。
五个人。全副武装，端着冲锋枪，穿着没有标识的迷彩服。领头的是个光头，后脑勺上有三道并排的抓痕疤痕。他说着缅语，声音粗哑，语气在骂昨晚的雷声吵得他没睡好。有人往雷区方向指了指。光头往那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他低头看着地面。
那里有一串脚印。从雷区延伸出来，经过他脚下的泥地，往丛林深处去了。脚印不大。
光头蹲下，用两根手指比了比脚印尺寸。抬起头，目光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慢慢扫向苏青雨藏身的枯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