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这是早已预料之内的事情，查尔森长叹了一口气：“你来照看她，我去见他们。”
助理默默点头，来到琉璃的床前调整监护仪的模式参数，卧室门关上的那刻，床上的菲林女孩皱了皱眉，仿佛一个身处迷雾当中的人失去了唯一的锚点，指尖微微握紧，徒劳的试图抓住那抹消逝于黑暗之中的光芒。
升降梯来到地表之上，会客室修筑在这片台地之上的中枢塔中。
熟悉的面孔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莫里斯上校轻轻呼出雪茄的烟气，他的桌前摆放着实验报告的备份，而一旁则突兀的已经备好了印台和签字笔，仿佛已经开门见山的预告了这次会面与众不同的感觉。
“别来无恙，上校。”
“主管，您看起来很缺乏休息，对吗？”莫里斯夹着雪茄指了指查尔森的脸庞，查尔森当然知道自己这几天针对处于危险期的琉璃已经忙得心力交瘁了，他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您知道的，上校，这一步是你我从未走过的险棋。”
“那么，进展如何了，许琉璃的情况怎么样？”
查尔森起身去拆开文件袋：“感谢您还愿意喊她的名字……‘实验体’什么的称呼我确实听的够多了。”
他将实验报告递给上校：“如您所见，虽然现在情况有所好转，但这种激进的实验步骤让她差点没能挺过来，我们确实成功实现了意识的暴力移植，这是一股难以想象的负担和对受试者的折磨……”
“我明白，这是必要的痛苦。”莫里斯摘下阅读眼镜放下文件：“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拐弯抹角的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
一份新的保密协议书被推至查尔森的面前：“实验的失败允许无数次，但成功只需要一次，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可以成功的样本，那是时候将她保存下来了。”
查尔森沉默了片刻，看着上面印下的条款内容。
“你们需要将她当作后续项目的基石…对吗？”
后者并不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含着雪茄静静地等待他的选择。
“我是否可以拒绝？”查尔森将协议书推回对方的桌前：“这是一场噩梦……一场你我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这批源石粉尘样本已经无法再次使用了，你们的实验不止是让我造出一个超乎想象的武器，而是让你我通通沉沦于一个不该触及的禁忌。”
莫里斯挑了挑眉，但也并无愠色：“你当然可以拒绝，主管，但……卡琳·芙兰德，你还记得吗？你为那个菲林实验体请来的老师。”
“你们做了什么？”
“不必担心，她很好。我们当然知道你在教导那个孩子的课程中添加了什么私货，你在教她抗拒我们，对吗？”莫里斯的眼里带着一种严酷寒冷的审视。
“那是你们的士兵对她的蔑视和嘲讽！”查尔森居然罕见的声音高了几分：“她根本不需要我来提醒……每一个孩子都会本能的排斥厌恶对她恶劣的大人！”
莫里斯微微一笑：“请您担待，主管，我手下这些人确实不懂如何跟感染者小孩打交道，如果您需要我们做出改变，我能保证我们一定可以办到，但至于这次实验的详细数据，按照规定，您必须于15日内发送给哥伦比亚联邦国防部，交付时间我们会耐心等待。”
查尔森疲惫地捂着脸深吸一口气，看着来人收拾东西离开了会客室，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晨雾朦胧，太阳照常爬上了戈壁的顶线，为昏暗的岩壁映照金色的光辉。
“上校，要对他采取行动吗？”返回特里蒙的路上，一名少校神情严肃地询问道：“如果事情真如情报所说，这个人可能会随时泄露实验的秘密。
“不必，他只不过是个推到台前进退维谷的执行者，但哥伦比亚最不缺的就是执行者，联系‘夜蛇’，叫他随时待命，不管查尔森阳奉阴违的把戏还要耍多久，最核心的密钥和数据，哥伦比亚亲自来取。”
白日显得格外短暂，不知不觉，天色渐晚，查尔森正在他的小客厅里擦着手，一旁的琉璃尽管并无多少胃口，饥饿感的袭扰也快要超过紧绷的神经带来的疲惫了。
她抓起炸得外酥里嫩的炸羽肉，沾着口味浓郁柔和的酱料，身为孩子喜爱炸物的本能还是让她有了些许放松，她三口并作两口，将炸羽肉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扫荡干净。
“嗯，这就对了，孩子……”
疲惫的查尔森默默注视着卸下心防后补充能量的琉璃，今夜的园区格外的安静，似乎绝大部分助理都已经回家休假了。
“查尔森先生……您为什么不去休息……”琉璃鼓着腮帮子，满是血丝的双眼看向对方。
“别在意，孩子……”查尔森咽了口口水，随后走到她的面前，将一枚小巧的镂空异铁十字架戴在了琉璃颈部的抑制器上，在柔和的白灯光下，异铁十字架反射着透亮的湛蓝金属光泽。
“保护好这个小东西，孩子，今晚……先不要睡觉，好不好？”
琉璃抬头望去，两双疲惫的眼睛对上了目光：“为什么…查尔森先生，您之前不是一直都希望我睡觉吗？”
“今天不一样，孩子，今天晚上，会有不受欢迎的坏人来这里，别怕…”查尔森将琉璃轻柔的搂入他的怀抱，像是呵护一件即将花掉的雪雕：“我会帮你把他们赶走。”
懵懂的琉璃默默地贴紧他的怀抱，仿佛空洞的眼中只剩下麻木的迷茫：“您怎么办……我…我该去哪？”
“按照我说的做，别多想，明白吗？”
查尔森轻轻抚着琉璃的脸颊，眼神里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份难以掩饰的悔意。
“在那个…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
“没错，孩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很多事情，我无法回答你，但等你长大了，你自然就会明白了。”
查尔森轻轻点击了琉璃手环上的一个按钮，在听到一声短暂的蜂鸣声后，终端显示“权限已移交”，他才松了一口气。
琉璃默默地走向下层的隐秘出口，而正在此时，终端收到了呼叫来电。
查尔森缓缓将终端放到耳边。
“嗯，我在。”
地下2层的总控机房，身穿实验大褂的研究员悄无声息的来到桌前，将口袋中摸出的硬盘接入主机，自动脚本迅速输入了破解密码，数据正在源源不断地备份写入那枚巴掌大小的硬盘当中，正当他弹出硬盘抹去记录时，回头一看，机房门口已然站着一个菲林女性的身影。
“兰顿·威廉姆斯……没想到在这里又遇到一条军方养在下水道的土蛇……”
“是你…克莱恩……”
夜蛇眉头一皱，随即甩出了数片带毒的刀刃，只是眼前的女性黑影出现了闪动的波纹，而对方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伴随着自己的咽喉被利刃割破的细微声响一同传来。
“我，可不怕土蛇。”
克莱恩随手托住了瘫软倒地的夜蛇，并悄无声息地接住了落下的硬盘，她皱着眉头看了看手中的物件，放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之中，恰在此时，基地的主机竟闪出自动删除的指令信息，随后蓝屏熄灭，似乎整个基地在悄无声息的启动了毁灭的倒计时。
“真有你的，查尔森。”
克莱恩并不回头，只见查尔森不知何时来到了这里。
“克莱恩，我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他将定位仪扔给了背对着他的女人。
“这里还有10分钟自毁，警报系统已经关闭了，走吧。”
克莱恩看着定位仪上闪动的红点，沉默一瞬：“这下，我们两清了。”
她站起身来走出机房，而就在身后，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铳响，她只是停下了一瞬，看了看毫无动静的走廊，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琉璃走在向前延伸的排水通道中，她像是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她不理解，她不明白，这一切为何变换的如此剧烈，就像命运拴住了自己的双脚，让她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次次走向更深更黑的地狱。
她看到了月光洒在自己的身上，眼前是黑暗静谧的荒漠，恐怖的未知正在前方等待着自己，她畏惧了，她犹豫了，直到身后的爆炸声传来……
基地园区化作了火海，消防车队的警报鸣笛响彻整片大地，她惊恐地回身望去，记忆中那个明确清晰的锚点，在此刻已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不……怎么会……我…我在哪……我抓不到……不要……！”
恐惧、迷茫、孤独、震惊的情绪瞬间笼罩着自己，那些脑中的意识纷纷出现共鸣，不堪重负……她跪倒在粗硬的沙地之中，却根本感受不到这片大地的坚实和厚重，好似被下沉的沙海吞没，落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嘘…”
身后声响传来，就在她颤抖回头之际，一记手刀劈中了自己的颈下，昏迷之中，自己感觉被一股力量拽起离开，但没过多久，便被意识混乱的湍流彻底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