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战首日,破晓之后,天地赤红。
六日围城,圣庭始终留手、试探、耗磨。
今日第七日,时限尽至,所有隐忍彻底褪去。
长空之上,三长老烈罡周身焰海轰然震颤。
整整七日蓄满的十成涤世圣火本源,不再保留分毫。
赤金色火流翻涌、堆叠、凝聚,在千米高空凝成一片横贯整座边城的巨型焰盘。
焰心灼热至极,连虚空都被灼烧出细密的涟漪,空气里满是碾压一切的焚灭气息。
这不是之前那种漫墙温磨的小火力。
是圣庭正统灭异之火的标准开篇一击。
不求瞬间破城,但求碾压守势、撕碎壁垒、强行打穿边城表层防御。
烈罡冷眼俯瞰下方孤城,掌心猛地向下一压。
“落!”
一字杀伐,震彻百里山河。
悬天焰盘轰然坠落!
漫天赤金火光遮蔽破晓天光,滚滚火浪如天河倾覆,带着焚尽万法、肃清异道的霸道威势,直直砸向公正之城外墙。
火光未至,热浪先吞大地。
城外山野草木瞬间碳化焦枯,地面碎石尽数灼裂,周遭百里所有游离异族灵力、深渊气息,被瞬间清空殆尽。
千年圣火,专灭偏道。
在旧序眼中,这座城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人一息,皆是逆道邪秽。
城头之上,任聪眸光一凛,沉喝落令:
“第一层守势,全开!”
号令落地,边城瞬间运转整套闭环防御体系。
轰隆——
最先亮起的,是灰矮人连日连夜抢修重构的双层叠压抗圣岩阵。
残破的外残垣不再奢求固防,只做卸力缓冲。
真正的核心壁垒,是内层层层嵌合、晶石锁纹、暗阵嵌套的全新岩甲大阵。
暗沉石光从城墙纹路里迸发,厚重敦实的壁垒灵光冲天而起,硬生生接住第一重火浪碾压。
紧随而至,是三千圣魔混编守军的轮防阵型。
前阵圣骑士齐齐结印,圣光护盾层层叠叠、连绵成片。
无数道纯白色光壁横向铺开,彼此咬合、互为支撑,织成一张无边的守御巨网。
曾经属于圣庭的纯正圣光,此刻密密麻麻挡在逆道孤城之前,正面硬抗圣庭灭世之火。
光与火的对冲,瞬间炸响!
高空圣火滔滔压落,城头圣光层层消解。
噼啪炸裂的轰鸣不绝于耳,白光与赤金火光疯狂碰撞、消融、迸溅。
热浪冲击波横扫城头,甲胄震颤,气流狂乱,守城将士衣发尽被灼风吹乱。
圣骑士牙关紧咬,源源不断输出圣力,死守光壁不塌。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圣火的威力。
也正因清楚,才更要死守——
虚假的光明焚世,真实的光明护民。
后列魔族战士沉身驻阵,魔气凝于脚底,死死钉住城墙阵基。
他们不参与正面御火,只负责稳阵型、固地基、补裂隙、防震溃。
火焰冲击一浪猛过一浪,城墙剧烈震颤,整座城池仿佛随时会被掀翻。
可三千将士,无一人脚步松动。
忘川立于塔楼顶层,眉心幽光恒亮。
全域精神屏障彻底撑开,化作无形气罩包裹整座城池。
圣火不仅焚物,更焚心、焚念、焚道。
火焰冲击的同时,裹挟在焰流中的灭道意志疯狂冲刷全城人心,试图让普通族人恐惧溃散、让守军道心飘摇。
但一层层本心锚点牢牢扎根众生神魂。
无论外界火势多狂、天威多烈,城内老弱不惊、孩童不啼、人心不乱。
奈奈立于城心,翠绿生机大网漫天铺开。
圣火灼烧带来的裂伤、震创、气力透支,被生机温柔兜底。
但凡将士出现肌体灼伤、灵力耗空、气血浮动,瞬间便有细碎绿意涌入经脉,稳状态、续体力、护肉身。
不爆发海量治愈,不挥霍存量,只精准对冲战火带来的持续损耗。
阿能端坐后勤中枢,指尖轻划台账光幕。
晶石能耗、光盾耐久、药剂存量、机关负荷,无数数据实时跳动,分毫不乱。
“第一层防御负荷七成。”
“晶石消耗可控,存量足以支撑三轮同等级轰击。”
“暗阵暂不启动,保留底牌应对禁卫冲锋。”
极致精准的控损,让整场硬扛之战,始终处在可控拉锯区间。
周心悬浮高空,金色视野锁死整片火海。
“圣火落点均匀覆盖全城外墙!无单点破绽!无绕侧偷袭!”
“敌方仅有烈罡火力输出,其余五老依旧按兵观望!”
“禁卫军团保持浮空阵列,未推进、未动杀势!”
情报清晰落地,敌方意图彻底明朗。
六老依旧谨慎。
他们要先看边城完整守势的极限,看六人底牌的深浅,看这座逆道孤城的真实底线。
一人开火,五人观局。
以首轮圣火碾压,试探所有虚实。
长空之上,其余五位长老冷眼俯视城下战火,神色漠然。
五长老善渡轻声开口:“第一层壁垒,撑得住。”
他语气平淡,却毫无赞许,只有评判。
“人心固结,阵型纯熟,耗磨多日,果然养出了几分气候。”
四长老星衍指尖轻捻紊乱星轨:“人力补天命,人心补地势。”
“此城守势,已经超出常规凡城极限。”
二长老清玄眸光落于城头圣骑士身上,眼底掠过一丝冷沉:
“圣光逆用,道心叛宗。”
“今日不灭,来日必成教廷大患。”
唯有大长老玄宸面色始终不变,淡淡出声:
“撑得住首轮,撑不住全盘。”
“第一层守势不破,便第二层、第三层、层层叠加。”
“我有千年底蕴可耗,他们仅有一城存量可竭。”
“耗到力竭,不攻自破。”
旧序的底气,从来不是一击决胜,而是漫长碾压、层层剥夺、活活耗死。
阵列中央,云禾静立白衣。
她静静看着漫天圣火倾覆人间。
看着曾经被她视作唯一救赎的光明,疯狂屠戮无辜故土。
看着城头将士以身挡火、以心逆道、以血肉护住万家灯火。
看着身下城池,在天罚倾覆之下,依旧安稳、依旧坚韧、依旧宁死不退。
她眼底表层的清冷愈发僵硬。
心底的疼惜、愧疚、清醒,愈发浓烈。
她看得清清楚楚——
守在这里的,从来不是叛逆。
高高在上焚城的,才是真正的罪孽。
可她依旧被锁、被封、被禁。
只能眼睁睁看着战火燎原,看着新旧两道,以血肉与火光,惨烈对撞。
城头最前,惠黑衣猎猎,静立无风。
她依旧没有出手。
任凭漫天圣火灼烧长空,任凭火浪震碎层层光盾,任凭城墙震颤不休。
她在等。
等对方彻底暴露耐心底线,等六老彻底按捺不住全员入局,等战火把所有虚假光明烧穿。
首轮轰击,持续整整一炷香。
漫天赤金火焰反复碾压、反复撞击、反复侵蚀。
城头圣光盾网从纯白转至黯淡,再从黯淡濒临破碎。
外层岩甲彻底焦黑龟裂,碎石不断脱落,烟尘漫天。
守军将士臂膀灼伤累累,气息愈发疲惫。
边城守势,肉眼可见的持续损耗、步步承压。
却——寸土未退,半城未破。
一炷香后,烈罡眉头微蹙,掌心焰势微微一收。
漫天坠落的火浪缓缓停歇,高空焰盘暂时敛去。
首轮圣火轰击,落幕。
烟尘缓缓飘散。
残破却依旧矗立的城墙,稳稳映入所有人眼底。
没有崩塌,没有溃阵,没有人心崩散。
六日围城淬炼出的磐石之城,硬生生正面吃下了十成圣火第一击。
城头任聪抬眸,望向高空面色微沉的烈罡,眼底冷静依旧。
“首轮已接。”
“无损城本,未溃阵型。”
“圣庭想要耗死我们。”
“那便——以耗对耗,以守对攻,以一城人心,熬千年旧序。”
长空对峙再临。
首轮火攻落幕,胜负未分,战局未破。
仅仅只是终战的第一重拉扯。
高空圣火依旧高悬,六老依旧冷漠蓄势。
真正的碾压、真正的杀机、真正的闭环围剿,还在后头。
而边城,历经第一波天罚洗礼,守势依旧巍峨,人心依旧滚烫。
终战刚刚掀开一角。
磨局、耗局、拉扯局,才刚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