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尚未见面的人

作者:真是咕咕又嘎嘎啊 更新时间:2026/5/18 23:30:53 字数:2597

1940年,法国崩溃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快。

阿德里安·杜波依斯那年十七岁,住在巴黎东区的一处颇为宽敞的公寓里。

父亲是商人,母亲是教师,在巴黎,两份体面的工作足以让他们一家人带着一笔可观的存款活下去。

直到德军开进城市那天,一切平静才被打破。小阿德里安看着三号坦克碾过平时他上学的马路,两侧人行道上走着德国兵,他们带着怪模怪样的钢盔,背着沉甸甸步枪和刺刀。

“德国鬼子。”父亲忧心忡忡的说“这些狗杂种,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人。”

当天晚上就发生了几十起暴力事件,德国鬼和疯狗一样的掠夺和袭击巴黎市民,摩托车载着一批又一批的面粉,珠宝和黄金开走。

从这一刻起,阿德里安恨透了德国人,也恨透了这个在大人们口中被称之为“战火”的东西。

父亲在第二天晚上就拿到了通行证:一名党卫军少校在暗地里对尽可能多巴黎市民分发通行证,他知道一旦那个“元首”到来,这些市民的结局会更加惨不忍睹。

“往英国跑。”少校小心翼翼的和他的父亲说,这个少校是阿德里安唯一一个不痛恨的德国人。

英国并非天堂,只是另一场训练的起点。

一九四三年,他被送入一所特殊学校。名义上那是“自由法国青年军官预备班”,实际上课程表上写着:爆炸物基础、无声格斗、无线电操作、审讯与反审讯。

他的教官是一名军情六处的特工,他对阿德里安的评价是:优秀,冷酷,但是责任心(尤其对父母)太重。

1944年六月,诺曼底登陆后的第三天,阿德里安·杜波依斯作为自由法国突击队最年轻的成员踏上了犹他海滩。

他没有冲在最前面——教官对他的定位从来不是正面冲锋。他的任务是绕后,是渗透,是提前三天进入一个被德军占领的农村,刺杀,破坏,爆破。

接下来是比利时,是荷兰,是德国边境的齐格菲防线。每一座被解放的城市背后都有一条他提前踩过点的街道,每一个被他撬开的德军指挥部窗户都意味着少死几个士兵。

在柏林的防线爆破中,他遇见了那个熟悉的面孔。

那名分发通行证的党卫军少校瘫坐在他面前,他的两只手全断了,闭上眼睛等待着枪响。

阿德里安放下武器,走上前,把他的党徽和番号标志全撕下来,然后把一件平民的大衣扔给他。

少校惊讶的站起来,走出门,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法国年轻人。

“感谢你,兄弟,我早就恨透了这些该死的东西。”他用德语说。

“和平万岁,兄弟。”阿德里安用法语回答,随后快速撤离。

1945年,战争结束,他已经是22岁的年轻准尉。勋章躺在天鹅绒盒子里,他从未佩戴过。荣誉属于那些可以回家的人,他很快就被调离部队,前往了一个更隐秘的部门工作。

“我加入DGSE(对外情报部)属于被上司推荐的结果,无其他私心。我的一切其他记录都可以按照特种人员隐私保护法拒绝回答,我也认为没有任何疑问必要。”————“蛇吻”阿德里安·杜波依斯准尉。

“我确定蛇吻可以胜任特务的工作,他在英国训练和欧洲解放战争展现的才华无与伦比,我不愿意让他屈才,这也是我推荐他进入对外特别情报部的主要原因。”————“猎枭”珍妮弗·田中上校。

和平只是换了一身衣服的战争。这是他在加入DGSE的时候教官说的话。阿德里安记住了,并且用了三年时间来验证这句话的正确性。

1948年,柏林危机爆发,冷战正式从报纸标题变成了前线地图,他此时依旧在维也纳的苏占区潜伏,执行他的职责。

罗莎·贝拉诺瓦第一次接触到“祖国”这个词,是在国语课上,老师说:祖国是你出生的地方。

她出生的地方是米兰的大医院,米兰是法国式优雅的代表,她的父母都是意大利移民,过着他们最熟悉的中产生活——他们搬去了法国。

她只知道意大利是父亲和母亲的祖国,而法国是自己的祖国。

1940年,她和她的父母凭借“盟友国公民”的身份轻松逃离了法国,前往了瑞典,随后在1945年战争结束的时候重返法国。

这个时候,罗莎还是一个单纯无知的19岁大学生。

招募发生在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二。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在阶梯教室门口等她,递上一封盖着三道印章的信函。信上写:奉共和国临时政府之命,征召您参与一项特殊工作,期限不定。

按照上面的说法,是进入军队。

父母对此非常高兴,他们认为进入军队确实可以磨磨这个小姑娘。

她被带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雪铁龙,车快速离开了巴黎。

第一个落脚点是圣日耳曼昂莱的一处旧军营。同批抵达的有十二个年轻人,五女七男,年龄从二十岁到二十六岁不等。没有人被告知目的地。

没有人被允许交谈。

第二天清晨,对外安全局的人来了。

他们没有穿制服,自我介绍时只报名字——让、玛丽、菲利普。后来罗莎才知道,这些也是假名。真实身份在她整个职业生涯中从未获知。

她没有料到自己将成为一名特种人员,她对此并没有感到什么不满,她当时不知道特务和军人有什么区别。

最初的筛选持续了三天。体检、心理测试、背景复查、一轮又一轮的询问。问题重复、交叉、颠倒顺序出现——“你对法国**的看法”,“你父亲在1940年到1944年期间做了什么工作”,“你是否有过德国朋友”。

一个留小胡子的男人反复问她同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研读经济学的马克思主义科目?”

“这是一名教授的推荐。”她如实交代,她并不知道如果自己如果被认为是“社会主义分子”或者“左翼学生”会有什么后果。

男人点了点头,在名单上划了个勾,并且命令她把任何关于马克思主义的书全部上交。

“不想坐牢就老老实实这么做,然后,把那个教授的名字告诉我。”他说。

真正的训练从十二月开始。地点换到巴黎十五区一栋不起眼的公寓楼内,外表与普通居民楼无异,走廊里却装了双重隔音门。

训练科目与阿德里安当年的课程表高度相似,但也有不同:她学密码编译与破译,学微缩胶卷的使用,学如何在一分钟内记住一整页文件然后销毁原件,学如何用日常用品传递信息——领针的角度、窗帘的开合方式、烟头的朝向。

她的教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无名指上有婚戒但从未提过丈夫。她对罗莎的第一句评语是:“聪明,体术和枪法合格,但是太单纯。”

“你的前任——那些男学员——他们学的是怎么杀人。你学的是怎么让人相信你,然后让他们自己把秘密交出来。这不是更干净,是更脏。”

罗莎说:“那听起来不妙。”

教官看了她两秒:“对。这就是我们的职责。”

训练持续了十四个月。没有假期,没有外出许可,每周只能寄出一封经过审查的家信,必须按照提供的模板完成。

直到贝拉诺瓦夫妇去世,他们都认为女儿在军队服役。

1948年春天,她以一名特工身份正式编入对外安全局第七处。她的第一个任务不是去国外,而是留在巴黎——监视一个疑似双重身份的外交官夫人,每周三次在蒙帕纳斯的咖啡店假装偶遇,记录她见了谁、买了什么报纸、无名指上是否换了戒指。

特务工作不仅仅靠暗杀手枪和微型冲锋枪,还有咖啡、报纸、一枚戒指的更换。

她很快学会了这一点。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