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简清的生活难得恢复了一点正常。
早上上课，下午去灵琦网络实习。
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没有医院那边的催促，也没有沈怀雪一大早发来什么奇怪的要求。
对林简清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或许，那个怪女人也有她要忙的事。
当然，这种话他只敢在心里想。
上午的课结束后，林简清简单吃了点东西，便照常赶往晴天大厦。
公司里一切如常，打卡机亮起，屏幕上跳出“打卡成功”几个字。
林简清看了一眼时间，随后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张姐发来的素材整理工作。
工作内容不算复杂，图片归档，表格分类，还有一些设计参考资料的标注。
这些事情虽然琐碎，但至少正常，正常到林简清甚至觉得有些安心。
至少坐在这里的时候，他不需要穿那些奇怪的衣服，也不需要对着镜子研究什么粉底、唇釉、吸油纸。
他只需要做一个普通实习生该做的事。
这就够了。
张姐路过时，还顺手给他放了一杯热咖啡。
“简清，今天这些资料不急，慢慢弄就行。”
“谢谢张姐。”
林简清抬头道谢。
张姐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很快又去忙别的事情。
办公室里键盘声轻轻响着，咖啡机偶尔传来低沉的运转声。窗外阳光落在玻璃幕墙上，被切成一片片明亮的碎光。
一切都像普通工作日该有的样子。
而此时，另一边的总裁办公室里，却并不像外面那样平静。沈怀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她已经看了很久，久到桌边的咖啡凉透，黑色液面上浮着一层浅浅的光。
可沈怀雪始终没有碰它。
她的视线停在资料最上方的两个人名上。
林远舟、林安萍。
一个是林简清的父亲，一个是林简清的母亲。
这两个名字，对现在的沈怀雪而言并不陌生。
可如果把时间往前推几年，她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那时候的她只在意一个结果。
至于参与实验的研究员叫什么，来自哪个研究所，家里有没有孩子，最后会不会被卷进麻烦里，她根本没所谓。
沈怀雪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思维，她要什么，家里人就会尽量满足。
就算不能满足，也会替她寻找替代方案。
直到后面出的事情，不过这也让她成长了不少。
当时沈怀雪只觉得，只要资源足够，数据足够，还有科研人员愿意配合，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无法触碰的。
冰冷的白纸黑字把她当年不在意的东西，一点点重新推回她眼前。
林远舟，临州第一人体异能研究所核心研究员。
研究方向：特殊个体基因序列对照、异能表达稳定性、人工诱导觉醒模型。
林安萍，临州第一人体异能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研究方向：裂隙因子适配率、人体精神阈值、异能污染反应控制。
沈怀雪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继续往下看。
所谓异能，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天赋。
几百年前，空间裂缝第一次出现在世界各地时，裂缝里不仅涌出了大量异种怪物，也泄露出一种至今无法完全解析的特殊能量。
最初，人类把它称作“裂缝辐射”。
后来经过大量研究，学界将其正式命名为——裂隙因子。
裂隙因子会影响生物的肉体结构、神经系统，以及更深层的精神领域。
绝大多数异种怪物，都是在高浓度裂隙因子环境中完成畸变的生命体。
而人类女性之所以能觉醒异能，也是因为女性群体普遍对裂隙因子拥有更高的适配率。
适配率越高，觉醒概率越高。
精神阈值越稳定，异能失控概率越低。
异能表达稳定性，则决定觉醒者能不能长期使用能力，而不被裂隙因子反向侵蚀。
这套理论已经被写入现代异能学基础教材，普通人只知道女性更容易觉醒。
可沈怀雪很清楚，真正的研究远没有教材上那么干净。
因为一直以来，都有人试图打破自然觉醒的限制。因为人类社会已经区域稳定，现在人类更偏向朝着裂缝内部探索。
这需要更多的适配的战斗类型异能者，因为绝大多数机器进入裂缝空间就会失灵。所以相比过去，现在人类对异能者的需求更大。
这也就导致了人类的实验室开始出现：人工诱导觉醒、异能移植、裂隙因子注入、精神阈值改写这种听起来就很危险的实验。
虽然过去因为人权问题已经被明令禁止，可这种实验依旧没停过。
沈家就是参与者之一，更准确一点说，当年的沈怀雪，亲手推动过其中一项。
虽然最后的结果是以烂活收尾，甚至是难以切齿的丑闻，以至于后面为了掩盖丑闻，不得不用惯用的有关人员清除计划（物理意义上的）
不过事已至此，看着面前的两个名字，沈怀雪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太巧合了。
她当时确实没有亲自过问科研人员名单。
实验项目由沈家内部安排，她只负责提供最初的要求，以及那个人留下的部分样本资料。
后续是谁接手，谁参与，谁处理，她没有兴趣。
可现在看来，林简清的父母，很可能不只是普通参与者。
他们也许是那项实验的关键人员。
沈怀雪翻开下一页。
资料上写着一段关于边缘城市事故的记录。
林远舟与林安萍在实验中止后不久，被调入边缘城市联合研究项目。
三个月后，边缘城市出现异常裂隙波动。
异种暴动。
研究队伍遭遇袭击。
林远舟当场死亡。
林安萍重伤，精神阈值严重崩溃，后被诊断为长期精神障碍。
官方记录写得很完整，完整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沈怀雪盯着“异种暴动”四个字，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意外，边缘城市也确实危险。
但她比谁都清楚，沈家如果想让一件事看起来像意外，会有无数种办法。
异种袭击是最干净的一种，没有人会追问怪物为什么出现。边境世界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沈怀雪合上资料，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她应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
愧疚？
不。
沈怀雪不喜欢这个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