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回应，她就不能继续。当然，这是理论上。实际上沈怀雪根本不需要他回应，她一个人也能说得很开心。接下来，沈怀雪开始教他用粉饼。她先示范了一遍，然后把粉扑递给他，让他自己试。林简清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按了一下。
“这样？”
“太重了。”
他放轻动作。
“这样？”
“位置不对。”
他换了个地方。
“这样？”
“你是准备把自己拍成面粉团吗？”
林简清终于忍不住了。
“沈怀雪，你能不能好好教？”
沈怀雪笑得更开心。
“我在好好教。”
“你一直在嘲讽我。”
“这是教学反馈。”
“哪有这种教学反馈？”
“我这里有。”
林简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很想把粉扑扔到沈怀雪脸上。当然，他不敢，他只是想想。
沈怀雪大概看出了他的表情，慢悠悠地凑近了一点。
“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林简清表情一僵，而沈怀雪脸上则是贱兮兮的。
“没有。”
“撒谎。”
“你又不是会读心。”
“你脸上写着。”
林简清下意识看向镜子，沈怀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简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
“沈怀雪！”
“嗯，我在。”
她笑着应声，语气愉快得让人更加生气。林简清把粉扑放下，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不学了。”
沈怀雪看着他。
“真不学？”
“不学。”
“那以后花了怎么办？”
“花了就花了。”
林简清沉默，他想说什么，可看着沈怀雪的眼睛，又把下面的话憋了回去。
沈怀雪撑着下巴，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
“那....继续？”
林简清憋了半天，最后还是重新拿起粉扑。
“继续。”
沈怀雪看着他这副明明不情愿，却还是乖乖继续的样子，心情好得出奇。她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逗林简清。
一开始，她只是想看他穿上那些衣服，想看他变成那个人的影子。可现在，她好像对影子以外的东西也开始感兴趣了。
无论是灵魂性格，还是身上的味道。
那个人永远游刃有余，她漂亮，危险，恶劣，永远像是站在高处看笑话。在她的眼里，自己应该也是一个笑话吧？
可林简清不一样，沈怀雪这么想着。
林简清有点笨，也有点倔，还很容易被她逗到炸毛。
沈怀雪看着林简清笨拙地拿着粉扑，小心翼翼往脸上按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有点轻微的痒。
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蹭了一下。
她微微皱眉。
不对....这个感觉不太对，可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看着林简清的反应，她会觉得有趣，只是因为这张脸长得像。
至于那些不像的地方……
沈怀雪眼神微微闪了一下，那些不像的地方，应该不重要。
“这样可以了吗？”
林简清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沈怀雪抬眼看去。
他举着镜子，认真又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补过的地方。动作看起来有点笨，却又莫名可爱。
沈怀雪盯着他看了几秒，林简清被她看得不自在。
“到底行不行？”
沈怀雪回过神，唇角重新扬起。
“不太行。”
林简清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哪里不行？”
“笨得很明显。”
“……”
林简清把镜子放下，他感觉他被沈怀雪调戏了。
“我问的是妆。”
“妆还行。”
“那你说我笨干什么？”
“顺便。”
林简清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她气出毛病。后面的时间里，沈怀雪又教了他怎么补唇色。
林简清对这个环节尤其抗拒,他拿着那支唇釉，像拿着什么危险物品。沈怀雪坐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
“不会？”
“会。”
“那你涂。”
林简清看着镜子，动作十分谨慎地打开唇釉。刷头刚碰到唇边，他就停住了。
怎么感觉哪里都不对。
沈怀雪看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拿过来。
“算了，我来。”
“不用。”
“你再涂下去，等会儿就像偷吃小孩口红。”
“……”
林简清被她这句话噎住，沈怀雪托住他的下巴，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林简清身体僵住。
“别动。”
沈怀雪低声说道。
唇刷轻轻落下，林简清只能保持着微微抬头的姿势。沈怀雪垂着眸，视线落在他的唇上，动作比刚才安静很多。灯光柔和地落在两人之间，林简清的呼吸不自觉放轻。
沈怀雪离得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看见她眼尾很淡的一点弧度。
她平时看人时总带着玩味和压迫感，可现在专注起来，反而显得有些安静。
这种安静让林简清更不自在。
他想说话，可唇釉还没涂完，只能硬生生忍着。
沈怀雪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很乖。”
林简清立刻抬眼瞪她，可因为下巴还被她托着，这一眼并没有多少威慑力。反而像是被欺负急了，沈怀雪眼里的笑意更深。
“别瞪，容易涂歪。”
林简清只能继续忍，涂完之后，沈怀雪松开手。
林简清立刻往后挪了半寸，动作快得像是逃跑。
沈怀雪懒洋洋地看着他。
“躲这么快？”
“我只是坐累了。”
“嗯，体质问题？”
“……”
林简清放弃反驳。
他拿起镜子看了一眼，唇色比平时深了一点，却不夸张。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很多，甚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柔和感。
林简清盯着镜子看了几秒，沈怀雪靠在沙发上，幽幽说道：
“又在欣赏自己？”
林简清立刻放下镜子。
“我是在检查。”
“检查结果？还是在想‘哎，老子又变可爱了’”
沈怀雪看着林简清照着镜子，随后双手一摆，脑袋左右摇晃。林简清看到沈怀雪这副模样，恨不得直接把镜子朝着她的脑袋砸过去。
“沈怀雪，你这个混蛋！”
看着林简清的反应，沈怀雪嘴角翘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笨笨的，还挺会装。”
“不要这么叫我。”
“那叫你什么？”
“林简清。”
“太正经了。”
“正经不好吗？”
沈怀雪想了想。
“你正经起来也挺可爱。”
林简清的耳朵又开始红，这次他学聪明了，他直接起身。
“我去倒水。”
沈怀雪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林简清听见身后的笑声，脚步更快了。
他现在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沈怀雪叫他过来，根本不是单纯教他补妆。
她就是想逗他玩。
晚上九点半前，沈怀雪准时放他离开。这点倒是让林简清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沈怀雪会拖时间，或者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继续折腾他。
但沈怀雪只是看了眼时间，说：
“回去吧。”
林简清站在门口，反而愣了一下。
沈怀雪看他没动，挑眉。
“怎么，舍不得走？”
林简清立刻换鞋。
“没有。”
“那你愣什么？”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准时放人。”
沈怀雪靠在门边，语气懒散。
“合同写到九点半，我是很守合同的人。”
林简清看了她一眼，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那我走了。”
“嗯。”
林简清推开门，刚要出去时，他忽然听见沈怀雪补了一句：
“明天来记得穿女装哦。”
林简清脚步一顿。
他就知道，这事还没完，他回头看向沈怀雪。
沈怀雪站在暖色的灯光里，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地恶劣。
“逗你玩呢，赶紧回去吧。”
林简清沉默两秒，最后小声说道：
“你真的很烦。”
沈怀雪笑了。
“我知道。”
林简清关上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见镜面里自己的脸。唇上的颜色还没完全擦掉，耳朵也还有点红。林简清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脸。
“不能再被她带着走了。”
他说得很认真，可刚说完，他脑子里就浮现出沈怀雪刚才笑着说他笨的样子。
林简清沉默片刻，然后更加用力地揉了揉脸。
他好像真的开始有点习惯了。而门的另一边，沈怀雪回到客厅。
茶几上还放着刚才用过的化妆品。她拿起那支唇釉，看了一会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简清刚才微微抬头，被她托着下巴，明明不自在却又强忍着不动的模样。
沈怀雪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唇釉外壳，她忽然觉得心跳有些奇怪，不是面对那个人时的狂热。
也不是看见相似面孔时的怀念，而是一种更轻、更细、更不受控制的情绪。
像是细小的火星落进胸口，暂时还烧不起来，却让人无法忽视。
沈怀雪皱了皱眉。
“不会吧……”
她低声自语。
她该不会真的有被掰直的嫌疑吧？
这个念头刚出现，沈怀雪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只是觉得林简清有趣，只是觉得他这张脸像，只是觉得逗他很好玩。就像是....在逗傻子玩？
和喜欢没关系，更和男人没关系。
沈怀雪把唇釉放回桌上，像是要把某个荒唐的念头一并放下。
可几秒后，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灯光下，那支唇釉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却莫名想起林简清红着耳朵说“你真的很烦”的样子。
沈怀雪闭了闭眼，片刻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笨死了。”
也不知道是在骂林简清，还是在骂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