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清抬头看她。
“你还想干什么？”
沈怀雪慢慢放下筷子，她看着林简清，眼神忽然变得安静了一点，也许是这两天查到的东西还压在心里。
也许是林简清现在坐在她面前，表情生动，耳尖微红。
沈怀雪忽然问：
“你以前家里，是什么样的？”
林简清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停住，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答。沈怀雪看着他，眼底的玩味淡了一些。她本来可以继续用调侃的语气把这个问题包装得不那么明显。话出口之后，她自己也发现，这个问题和前面那些不一样。
林简清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
“挺普通的。”
“普通？”
“嗯。”
他垂下眼，看着碗里的米饭。
“我爸妈工作都很忙，小时候他们经常不在家。后来妹妹出生后，家里才热闹一点。我爸会做饭，不过做得一般。我妈更不行，他煮面都能煮糊。”
说到这里，林简清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不是很明显的笑。
却比他刚才被沈怀雪逗出来的反应要柔和很多，沈怀雪看着那点笑意，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满，更像是某种她无法插进去的东西，横在了她和林简清之间。
林简清继续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家庭。上学，吃饭，偶尔吵架，偶尔被我爸骂，妹妹成绩不好还要让我帮她补课。”
他说得很平淡，可沈怀雪却听得很安静。
“所以你小时候就是乖孩子？”
林简清抬头看她。
“差不多。”
“没谈过恋爱，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没有。”
“真无趣。”
林简清：“……”
刚才那点难得柔和的气氛瞬间被她毁得一干二净。
“正常学生不做这些才正常吧？”
“是吗？”
沈怀雪懒洋洋地说道。
“我小时候倒是挺调皮的，不过还有有家里人给我擦屁股。”
林简清看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你还挺自豪？”
“还行。”
“难怪你现在性格这么恶劣。”
沈怀雪笑了。
“林简清，你今晚骂我好几次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我是不是该惩罚你一下？”
林简清立刻警惕起来。
“你想干什么？”
沈怀雪看着他一脸防备的模样，缓缓伸手。
林简清下意识往后躲。
可沈怀雪只是夹了一块青菜，放进他碗里。
“惩罚你把这个吃了。”
林简清低头看着碗里的青菜。沉默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她。
“这又是何意味呢？”
沈怀雪终于笑出了声，这次笑得很轻松。像是压在心底两天的阴霾，终于被林简清这句话撕开了一点缝隙。
“嗯。”
她笑着说。
“可能吧。”
林简清看着她的笑，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沈怀雪这个人很奇怪，恶劣的时候是真的恶劣，腹黑的时候也是真的腹黑。
可偶尔，她又会露出一点让人看不明白的神色。像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林简清不喜欢这种看不透的感觉。于是他低头，把那块青菜吃了。沈怀雪看着他乖乖吃掉，唇角微微扬起。
“真听话。”
林简清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她。
“我...我只是懒得跟一块青菜较劲。”
“嗯。”
沈怀雪撑着下巴，眼神含笑。
“那就算是青菜赢了？”
林简清：“……”
‘为什么青草就赢了啊？’
林简清已经被沈怀雪奇怪的脑回路弄得有些无语，最后只能勉强保持着表情，继续吃饭。
这顿饭吃到最后，林简清已经彻底不想和沈怀雪说话了。毕竟，神人的脑回路林简清看不明白。
而且，无论他说什么，她都能找到角度逗回来。他越认真，沈怀雪越开心。他越脸红，沈怀雪越来劲。
林简清甚至开始怀疑，沈怀雪把他叫过来吃饭的真正目的，就是为了给她本人找乐子。可奇怪的是，这顿饭并没有让他觉得很难熬。至少不像最开始那样窒息。但是沈怀雪依旧坏。
吃完饭后，林简清放下筷子，长长松了口气。
沈怀雪看着他。
“吃饱了？”
“嗯。”
“那今天就到这里。”
林简清有些意外地抬头。
“我可以走了？”
“不然呢？”沈怀雪似笑非笑，“你想留下？”
林简清立刻站起身。
“没有。”
“那你反应这么快？”
“我明天还有课。”
“嗯。”
沈怀雪没有拦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去门口换鞋。
林简清换好鞋后，想了想，还是回头说了一句：
“饭挺好吃的。”
沈怀雪微微一顿，随后笑了。
“下次还想来？”
林简清立刻后悔自己多嘴。
“我只是评价饭。”
“我知道。”沈怀雪托着下巴，“所以我问你下次还来吃吗？”
林简清沉默，不该答应，绝对不该答应。可他想到今晚的菜，又想到食堂那些永远一个味道的饭菜。
最后，他非常艰难地说道：
“看情况。”
沈怀雪笑意更深。
“那就是想来。”
“不是。”
“哦~我懂了。”
“你不懂。”
“你害羞了。”
“沈怀雪！”
门口的声控灯因为他的声音亮了一下，林简清耳朵红得更明显，他不想继续和这个女人纠缠，直接推门走了出去。门关上后，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雪坐在餐桌旁，没有立刻动。桌上还残留着饭菜的热气，她看向林简清刚才坐过的位置。
那里空了。
可他刚才红着耳朵反驳她的样子，仿佛还停在眼前。沈怀雪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她想起林简清刚才说起父母时，那种很轻、很柔和的表情。那是她很少见到的林简清，也是她不能轻易触碰的部分。
沈怀雪低下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愧疚还在，但占有欲也在。甚至更清晰了，她想知道林简清更多过去。想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怕什么，在意什么。
想知道他曾经有没有对谁露出过那种柔和的表情。也想把那些东西一点点占为己有。
沈怀雪知道这种想法不正常，可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她轻轻笑了一声。
“没谈过恋爱啊……”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愉悦。
“那还挺好。”
至少在这一点上，林简清的感情上还是干净的。
可越是正干净又纯洁，沈怀雪就越是想弄脏，在这张白纸上留下独属于她的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