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简清醒来时，第一反应依旧是看手机。
没有医院电话，同时也没有沈怀雪消息。
哎...没这两个东西，对于林简清而言就是好消息。
林简清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随后才像是终于确认世界没有在他睡着的时候继续崩坏一样，缓缓松了口气。
宿舍里其他人还没醒。
窗外的天色有些阴，灰蒙蒙的云压在学校上空，空气里带着一点闷热。林简清洗漱完后，换上普通男装，背着书包出了门。
今天要去灵琦网络上班，下午还得去上课.....不过还好，晚上还有些时间能休息，前提是沈怀雪不折磨他的情况。
说实话，林简清现在对“上班”这两个字的感情很复杂。
以前去奶茶店打工，他最多是觉得累。
可现在去灵琦，他总有一种自己主动走进某个奇怪陷阱里的感觉。
更可怕的是，这个陷阱表面看起来还挺正规。
公司在高档写字楼里，员工友善，工资高，待遇好，周边的同事们又都很热心，如果没有沈怀雪，林简清做梦都能笑出来。
这和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可惜，馅饼是‘饵’馅饼的下面是明晃晃的鱼钩，还是带倒刺的那种。
坐公交来到晴天大厦楼下时，林简清抬头看了一眼眼前高耸的建筑。
玻璃幕墙映着阴沉的天空，整栋大厦像是一块立在城市中心的冷色金属。
林简清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一楼前台和保安已经认识他了。
看到他时，还有人笑着和他打招呼。
“林同学，早啊。”
“早。”
林简清有些不太习惯这种热情，只能点头回应。
刷卡，上电梯，到公司。
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灵琦网络的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键盘声、咖啡机的声音，还有同事之间低声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还算舒适的工作氛围。
林简清走到打卡机前，按下指纹。
“打卡成功。”
机器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林简清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心里刚刚松了口气，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
沈怀雪来的消息....
坏了。
林简清虽还没看上面的消息是什么，内心‘咯噔’一下。
“来我办公室。”
林简清：“……”
打卡成功的喜悦只存在了不到三秒。
他甚至怀疑沈怀雪是不是一直盯着后台打卡记录。
他刚按完指纹，她消息就来了。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是精准捕捉。
林简清站在原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最后认命地转身往总裁办公室走。
路上，张姐刚好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
看到林简清，她笑着问：
“简清，沈总叫你？”
林简清点了点头。
“嗯。”
张姐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去吧，沈总今天来得很早。”
林简清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刚打完卡就被叫过去。沈怀雪来得很早，这两个信息连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什么好事。
要素拉满了。
他来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沈怀雪的声音。
“进。”
林简清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
沈怀雪坐在办公桌后，今天穿了一身偏休闲的浅色衬衫，黑色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后，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攻击性。
当然，这只是表面。
林简清已经学会了不能被沈怀雪的外表欺骗。
她就算穿得像邻家姐姐，心里也大概率正在盘算怎么折腾他。
沈怀雪抬起头，看着他站在门口不动，唇角微微扬起。
“站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了你？”
林简清沉默了一秒。
这句话她好像不是第一次说了。
而且每次都很没有说服力。
“沈总找我有什么事？”
沈怀雪听到这个称呼，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私下不是说过了吗，叫我名字。”
“现在是在公司。”
“这是我的办公室。”
“那也是公司。”
沈怀雪看着他认真反驳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声。
“行，随你。”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包，放到旁边的沙发上。
林简清这才注意到，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摆了不少东西。
粉底、刷子、眼影盘、唇釉、修容，还有一些他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小工具。
林简清看着那些东西，表情逐渐僵硬。
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些是什么？”
沈怀雪站起身，语气很自然。
“化妆品。”
“我知道这是化妆品。”
林简清深吸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为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些？”
沈怀雪走到沙发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林简清没动。
沈怀雪看着他。
“林简清，我不是在问你意见。”
“……”
很好。
熟悉的沈怀雪又回来了。
林简清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后还是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沈怀雪看了他一眼。
“坐那么远，我怎么教你？”
“教我什么？”
“化妆。”
林简清几乎是立刻抬头。
“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因为你以后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帮你弄。”
“我可以不弄。”
“你觉得呢？”
沈怀雪笑眯眯地看着他。
林简清沉默。
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觉得。
沈怀雪拿起一瓶粉底，慢悠悠地晃了晃。
“放心，不难。你这张脸底子很好，随便弄一下就够了。”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我一个男的，为什么要学化妆？”
沈怀雪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她放下粉底，身体微微前倾，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层明显的玩味。
“林简清。”
“嗯？”
“你昨天穿裙子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林简清的脸瞬间有些发热。
“别提昨天。”
“为什么不能提？我觉得挺好看的。”
“沈怀雪。”
林简清咬牙。
“你真的很烦。”
沈怀雪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知道。”
她伸手把旁边的椅子往自己面前拉近了一些。
“坐过来点。”
林简清犹豫了一下。
沈怀雪盯着他。
“还是说，你想让我过去抱你？”
林简清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换到了她指定的位置。
动作快得像是生怕她真的这么做。
沈怀雪看着他坐下，唇角压都压不住。
“反应这么快？”
林简清偏过头。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时间。”
“哦。”
沈怀雪拖长声音。
“我还以为你害羞了。”
“没有。”
“耳朵红了。”
“办公室太热。”
“空调二十二度。”
“我体质问题。”
沈怀雪笑出了声。
林简清觉得自己迟早要被她气死。
偏偏他现在还坐得离她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很浓，带着一点冷调的木质香，像冬天夜里被雪浸过的树枝。
这种距离让林简清很不自在。
他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沈怀雪抬手按住椅背。
“别躲。”
林简清身体一僵。
“我没躲。”
“那你往后退什么？”
“调整坐姿。”
“你调整坐姿的方式挺独特。”
“……”
林简清闭嘴。
和沈怀雪争辩，是他今天犯的第一个错误。
沈怀雪拿起一小块海绵，又打开粉底，挤了一点在手背上。
“先从底妆开始。”
林简清看着她的动作，表情有些防备。
“你确定不会把我画得很奇怪？”
沈怀雪抬眸看他。
“你在怀疑我的审美？”
“我在怀疑你的人品。”
沈怀雪动作一顿。
随后，她轻轻笑了。
“胆子越来越大了。”
林简清刚想说什么，沈怀雪已经伸手托住了他的下巴。
指尖碰到皮肤的瞬间，林简清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怀雪的手有点凉。
她的动作倒是不重，甚至称得上温柔。
可林简清还是本能地想躲。
“别动。”
沈怀雪的声音低了些。
“粉底会蹭花。”
林简清只能硬生生忍住。
柔软的海绵轻轻落在脸上，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沈怀雪靠得很近，近到林简清甚至能看清她垂下眼睫时投下的浅淡阴影。
她认真起来的时候，和平时那种恶劣的样子不太一样。
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脸，手上动作细致又稳定。
林简清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
可这个念头刚出现，沈怀雪就忽然开口：
“皮肤真好。”
林简清瞬间又绷住。
“别突然说这种话。”
“我在夸你。”
“听起来不像。”
“那像什么？”
“像你在评价一块布料。”
沈怀雪低笑。
“确实挺像。”
林简清：“……”
他就知道。
这个人安静不了太久。
沈怀雪给他上完底妆，又拿起一支眉笔。
“看着我。”
林简清抬眼。
两人的视线撞上。
沈怀雪停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别这么紧张，我不会把你眉毛画没。”
“你越这么说，我越紧张。”
“那闭眼。”
林简清闭上眼。
黑暗降临后，其他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清晰。
他能感觉到沈怀雪的手指轻轻扶着他的脸，眉笔在眉尾处扫过，动作很轻，有点痒。
林简清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别动。”
“痒。”
“忍着。”
“……”
沈怀雪看着他闭着眼、睫毛轻颤的模样，心情莫名很好。明明只是画个眉毛，林简清却紧张得像是在接受什么危险实验，偏偏他又努力装作很镇定，这种反差让人很想欺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