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女孩反手攥紧手枪,枪口死死抵向枪的主人,另一只手拼命掰扯男人扣住她的臂膀。
男人双眼布满猩红血丝,嘴角不断淌着涎水,神情极度亢奋癫狂。
女孩咬牙强忍痛苦,面容骤然变得狰狞,随即又缓缓闭上双眼,像是做出了决绝的抉择。可这份决心脆弱得如同眼角坠落的泪珠,一碰即碎。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双手像断了线的风筝,脱力般地松懈了下来。
手枪摔落在地,发出一声冰冷刺耳的撞击声。
粗壮的大手骤然收紧,狠狠地扼住女孩白皙纤细的脖颈。
血管在皮肤下暴起凸起,她的挣扎渐渐微弱,直至无力反抗。
“杰斯……叔叔……”
回应她的,只有墙壁滴落的水声。
杰斯神情扭曲,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孩。只要再稍加用力,她就会死,绝对会死。
“小朋友,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旁边站立着的男人,正欣赏着生命之火一点一点地熄灭。
——
金发男人缓缓苏醒,想要起身,身体却被死死抓住无法动弹。
“您还真是执着啊。”
死死抓住他的少女本该早已被外星生物啃得血肉模糊,只剩下红色的发丝在水中飘零腐烂才对。
可她残缺剥落的皮肉,却被一条条猩红触须填补,大张着的嘴里蔓延出了海葵般诡异的软组织,空洞的眼窝深处,也伸出数根蠕动的触手。
仅剩一只完好的眼睛,正死死地凝视着他。
男人用力甩开了攥住自己的手,摸了摸头上早已愈合的伤口,静静打量着眼前异变的红发少女。
“卡特琳娜队长,您现在,比以前更美了。”
他指尖轻触少女的触手,对方也温顺回应,二人如同两头彼此舔舐伤口的野狼。
周遭的外星生物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们静止在水中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你们,我还真不一定是船员们的对手。”
金发男人的四周漂浮着零碎的肉块和骨骼,哪些是属于人类的,哪些是属于外星异种的?
这些对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尽管整艘潜艇已破损严重,却仍没有被水压碾碎,这说明帕斯卡装置还在运行。
(别处早该被异兽攻破了,唯独帕斯卡装置安然无恙吗?)
他暗自思索,取出怀中的外星遗物。
原本沉睡的藻类爬行者、泥偶迅猛龙骤然惊醒,死死锁定那散发着诡异幽蓝光芒的球状物体。
男人将遗物按在自己胸口,球体附近的肌肤如同柔软橡皮泥一般,瞬间凹陷,将其吞没。
随后他缓缓漂浮向舱门,异变后的卡特琳娜与一众外星生物紧紧跟在身后。
进入减压舱前,他抬手示意它们留在外界等候。
货舱门禁识别系统异常故障,但这绝不是设备的问题。
与此同时,舱内隐约传来争执声响。
常人根本无法隔着合金门听清这般微弱动静,但他能够听到。
舱门缓缓敞开一半,他赫然看见一名与自己发色相同的男人,正被手铐束缚在水管上,朝着自己微笑。
“哟,奥德留斯舰长,你居然还活着,运气真好啊。”
奥德留斯打量着四周:“侥幸逃生,多谢关心。杰斯阁下,您这又是怎么回事?”
杰斯略带歉意地笑着:“被那些怪物侵蚀影响了心智,队员们为了防止任务中途出意外,只好暂时把我铐在这里了,诶。”
“阁下太过疏忽了。请问其他船员在哪?我必须确保所有幸存者的安全。”
“不清楚,我的通讯器被他们收走了。诶,你看这搞的,现在我都不知道潜艇内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这样啊,您刚说您被外星生物侵扰了心智,为了您和船员的安全,我稍微需要检查一下您的身体状况。”
“可以啊,可以啊,那就劳烦舰长大人了。”
奥雷留斯上前开始检查杰斯的身体:“我们那边同样也受到外星异常电波干扰,所有通讯设备全部都瘫痪了,连上面都联系不到。”
“我去,怪不得,大家都彻底失联了,真是倒霉呀。”
“嗯,布鲁克阁下呢?您和搭档向来默契,他怎么没在这里照看您?”
杰斯神色自然,若无其事地答道:“他去检查关键区域了,帕斯卡装置、反应堆、引擎全都在那边,可不能出什么幺蛾子。对了,舰长大人,卡特队长怎么样了?我还蛮想她的。”
“卡特琳娜正在医护室照料伤员,阁下不必担心。”
“失去通讯还能搞定这些事,还挺纽币。看来内部的事已经搞定,只剩下外面那只大章鱼了。”
“您的意思是,布鲁克阁下那边,也已经解决危机了?”
“我都被扣在这里了,那边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布鲁克的能力,舰长大人又不是不清楚”
“那就等全员汇合,再统筹局势。”
检查完毕,奥雷留斯轻轻拍了拍杰斯的肩膀。
“您的身体并无实质性损伤,心理方面的问题需要专业的医师进行鉴定,后续可能需要心理干预治疗。”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杰斯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笑容:“这次任务麻烦事一堆哦,事后的抚恤金与补偿金,是不是可以多申请一些?”
“杰斯阁下,我们尚未脱离险境,此事日后再议。平安离开这里后,上级定会给您满意的答复。”
“明白明白,哈哈哈。”
奥德留斯说完便准备去检查一下货架。
“嗯?”
也许是刚才没注意到,他发现杰斯对面两排货架中间的空地正停留着一架工业型深渊机甲。
杰斯忽然插话。
“对了,舰长大人,还有一件事,能麻烦你去医疗室取一些皮虫净吗,有队员感染了画皮。”
“理应效劳。对了,为了保障全员的安全,麻烦阁下告知一下剩余队员的人数与姓名。”
杰斯抬头盯着天花板:“嗯...我想想啊...大概有李梅、屎大颗、绿毛小子,还有布鲁克、安吉尔、斯洛克夫……嗯...其他的记不清了,舰长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嘛,哈哈,男人的名字嘛,没必要记那么仔细。”
“...虽然不是很明白...嗯...看您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帮您解开镣铐吧。”
奥雷留斯拿起旁边杰斯先前的手枪,对准手铐锁扣。
“哈哈,我说也是,多谢舰长大人,真是太感谢了。”
“嗯。”
话音未落,奥雷留斯语气陡然一转,眯着眼淡淡轻笑:“杰斯阁下,方才和您对话的人,现在在哪里?”
“嗯?什么?我没理解你的意思啊,舰长大人,哪有什么人……大概是我精神恍惚自言自语罢了,不用太担心。”杰斯仍是一吊儿郎当的样子:“舰长大人不如先……”
话还没说完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腹部。
“呃——哈!”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击中了杰斯的身体,他的心脏一瞬间居然骤停了。
“抱歉,鄙人其实不喜欢说废话的人。”
“咳,真没啥人啊。”
奥雷留斯无视杰斯,望向货架那边,语气轻柔:“躲在暗处的小朋友,如果你自己出来的话,我们都会方便很多。”
四周一片寂静,毫无动静。
“呼——你这力道专门练过?”
冰冷枪口抬起,抵住了杰斯太阳穴。
“喂喂喂,舰长大人您这就过分了哈,枪这玩意怎么能指向队友呢。”杰斯剧烈喘息:“您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要不麻烦您跑一趟,去叫卡特队长过来处理也行啊。”
“您真应该去做一名演员。”
“哈哈,确实有想过,那咱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奥德留斯贴近杰斯的耳旁细语道:“舱门没开之前,我就已经察觉到您身上浓郁的观察者气息了,您的经历还真是让人心疼呢。”
杰斯瞬间僵住。死去的记忆忽然开始攻击他,眼前之人注视自己的眼神,竟与那些观察者一模一样。
“砰!”
子弹击碎脆弱的锁扣,杰斯浑身脱力,直直跪倒在地。
“啊——!啊——!”
奥雷留斯胸口泛起淡淡蓝光,杰斯表情狰狞,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座船舱。
“铛。”
一声轻响传来,易拉罐滚落至货箱角落。
在奥德留斯扭头查看的瞬间,与声源处相反的货架后面,一道娇小身影一闪而过,无声且极速地冲向了奥德留斯的位置。
那柄包含着怒意的匕首,精准狠厉地刺中了奥雷留斯的后腰。
中招瞬间,奥雷留斯猛地回身挥手,残影一闪,直接将朵朵击飞出去。
巧克力盒应声滑落。
“咳……呜……”
朵朵瘫倒在地,痛苦不堪,浑身止不住颤抖。
“呼——呼——额...”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完全喘不上气,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爬都爬不起来。
“真是勇敢的孩子呢,抱歉,我已经尽量手下留情了。”
奥雷留斯毫不在意地拔出匕首,捡起巧克力盒,取出一颗放入口中。被刺穿的伤口转瞬愈合,明明大半刀刃都深入躯体,却没有流出一滴鲜血,被刺穿的伤口也瞬间愈合。
他随手将匕首丢给杰斯。
“去吧。”
杰斯捡起匕首后如同野兽般扑向倒地的朵朵,大手死死扼住她纤细脖颈。
“杰斯叔叔!是...额————”
被扼住的喉咙,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泪珠滑落
(完全动不了,为什么会,杰斯叔叔...)
所有的挣扎,在绝对力量面前都不堪一击。
朵朵视线模糊,望着杰斯扭曲的脸庞,曾经温和有趣的模样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疯狂与亢奋,布满血丝的双眼再无半分理智。
(我……要死了吗?)
忽然,一个物件被塞进了她的左手,掌心仅存的温度,瞬间被尽数吸走。
“这样才公平,不是吗?”
奥雷留斯将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轻轻放在朵朵掌心。
是杰斯的那把爱枪。
“孩子,你熟悉的这个人,已经彻底完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甚至细心调整朵朵的手指,摆出最便于扣动扳机的姿势。
“活下去的机会,现在就握在你自己手里,失去了什么才会得到什么,不是吗?”
奥雷留斯缓缓站直身躯,俯视着正挣扎绝望的女孩。
“那把匕首,马上就要刺下来了哦,很快,很痛的哦~”
伴随着枪口微微抬起,男人的嘴角一同扭曲,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你的脖子被切开,然后大出血,感受着热量的流失,身体的麻木,直到死亡...所以,开枪吧,为了活着,这是生物的本能,所有人都会理解你的,这不是你的错,没人会怪你的。”
手腕停止了转动,只是,那枪口指向的人似乎是奥德留斯。
“铛……”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女孩手中的手枪掉落。
她死死凝视着眼前可恨的金发男人,目光完全涣散,意识彻底沉沦。
奥雷留斯满脸鄙夷,不屑地朝女孩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不堪大用!真让人失望。”
他拍了拍跪倒在地的杰斯:“杰斯阁下儿时就很优秀,下手果断!鄙人在得知您的故事时都快哭了!”
奥德留斯抬起头,沐浴在货舱的灯光下,双眼紧闭,一副骄傲享受的表情。
这样的神态也只维持了几秒钟。
奥德留斯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微笑道:“只是,杰斯阁下,您为什么不直接用匕首了结她呢?”
“滴答——”
天花板的水滴落在了朵朵发白的嘴角上,又顺着脖颈的淤青滑去。
附近,货架中的一片破布下,通讯器的信号灯正一闪一闪地亮着,一点一点地发着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