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骑脸怎么输？
好像是那些人类记忆里的一句俚语，一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会让本来可能是完胜的局面逐渐诡异的变得难堪起来。
人类总是喜欢半场开香槟（这句也是人类的记忆里的），无论这边的还是那边的都一个样。
刺杀了人皇，结果人家还没死透呢就开始互相争遗产，结果就是被复活归来的人皇直接平推清算了。
艾莉丝和露西一起站在马车旁边，仰头望向那几道正盘旋下降的黑影，心里默默分析起这些只有两条腿的飞龙和巨龙到底哪里像了。
薄弱的膜翼，瘦弱的双足，体表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短毛，躯干瘦长，脖颈弯曲的弧度莫名透着一股子谄媚的味道，浑浊的眼中像两颗劣质的玻璃珠子，其中没有一丝智能的踪迹，成年体也只与将要脱离幼年期的巨龙体型相当。
虽然巨龙内部也有一堆奇形怪状的存在，但也远不是这些歪瓜裂枣能够比拟的。
能被以龙为名，结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
这简直是对真正的巨龙的侮辱！
其中一头飞龙在降落时踉跄了一下，爪子在地上犁出三道深痕，差点将它背上的骑兵甩下来。
那骑兵骂骂咧咧地扯了下缰绳，座下的飞龙缩了缩脖子，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被驯化得相当不错。
“……就这？”
艾莉丝原本是想说“这玩意也配叫做龙？”的。
但好歹人家是赶来护送的，而且朋友露西就在旁边，她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个她自己觉得还算含蓄的说法。
露西还是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屑和嫌弃，对此，露西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边境的飞龙都是些普通的品种，论外观，确实比不上皇都那些精心选育，饲养的优秀品种。
但露西总觉得，艾莉丝不单单只是觉得这里的飞龙比不上皇都，而是有种，怎么形容呢？
像是声名赫赫的工匠，头一次看见了一直对外宣称是他的正统传承的作品，结果却只是几件粗制滥造的仿品。
“飞龙，也只是名字里面有龙而已啦。”露西解释道，语气像在给不懂常识的小朋友科普，“它们只是一种飞行魔兽，和真正的巨龙是没有亲缘关系的。”
“哼，显而易见。”
艾莉丝双手抱胸，满脸鄙夷。
她收回了目光，没再过多评价，不值得。
但那三头飞龙却从降落到地面时，就开始显得格外急躁，它们的鼻孔不断地喷着粗气，细长脑袋左右摆动，时不时看向艾莉丝的方向，然后又撇开脑袋。
背上的骑兵不得不用力攥紧了手中的缰绳，又重重地用脚后跟踹了几脚，才让它们勉强安静下来。
四名骑兵中盔甲保养得比较好的那位从龙背下翻身落地，身上的盔甲在他落地时互相碰撞，发出一阵闷响，他应该是几名骑兵的领队。
他先是看了眼地上那堆被切割成了块状，血液已经干涸的魔兽尸骸，眉头拧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露西面前，左手握拳在右上胸的盔甲上敲了一下：
“露西雅拉小姐，救援来迟，恳请降罪。”
“惩罚什么的就不必了，艾伯特队长，我们运气好。”露西微微向他颔首，侧身让出半个身位，手掌朝艾莉丝的方向摊开，“这位是艾莉丝小姐，我的朋友，是她摆平了我们的危机。”
说着，她也对着艾莉丝微笑了一下。
艾伯特的视线顺着露西的手势转向艾莉丝，他的动作出现了不到半秒的停顿，表情很是精彩。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不断来回，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向露西，黑发的少女点着头，艾伯特再次向艾莉丝行了个礼，腰弯得比刚才更深。
“感谢大人出手相助！大人能否将您的名讳告知平民？”
“叫我艾莉丝就可以了……”
少女没有报出全名，感觉那样会让情况变得很麻烦，虽然现在就已经够麻烦了，迄今为止遇见到的人，在看见自己后都会齐刷刷地愣愣地多看两眼自己的头发，这头银发吸引了太多不必要的注意。
待会得把那个斗篷拿回来才行。
艾莉丝这样想着。
而艾伯特等了两秒，见艾莉丝没有再说些什么的意思，在一旁露西的示意下，便识趣地起身，和她一起去指挥起了手下和还能行动的护卫开始处理现状。
“清点伤员，把不能走的都扶上货厢，多出来的抚上飞龙，货物就地掩埋，标记位置，后续再派车队来取。”
命令下达得很干脆，一看就是处理过很多次这种残局的人。
艾伯特始终站在一个离艾莉丝很微妙的位置上，不远不近，自己不需要时刻面对她，又能在那位大人可能会吩咐他做些什么的时候第一时间来到她面前。
还有其他的人也一样，就连那些艾莉丝刚刚救下生命的护卫也一样，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种某种刻意的回避。
“他们好像很怕我。”
艾莉丝陈述着自己观察到了事实。
刚刚结束和艾伯特的交谈，回到艾莉丝身边的露西清楚地听到了这句话，虽然艾莉丝面上平平，露西觉得她心里或许已经有了不满。
“体谅一下他们吧，毕竟艾莉丝很强大。”
“明明不是在怕这方面的事吧，露西为什么就不会害怕呢？”
见艾莉丝自己主动点破了她的谎言，露西低眉垂眼，握住她的手。
“我们是朋友嘛，朋友怎么会害怕朋友呢？”
“唉，真是麻烦。”
艾莉丝顺从地让露西将自己抓在手里，有些烦躁地皱皱眉。
“那件斗篷，可以再借我一会儿吗？”
“毕竟我的头发，是很让露西为难的东西吧。”
露西看着她扭捏的神态，又呵地笑了一声。
“我有和这件衣裙配套的，我们进车里拿吧？”
“听你的……”
说着，艾莉丝就牵着露西的手，先一步踏上了马车的踏板。
抬腿时，她看见了自己身上这件裙子的裙摆处，黑色的裙摆沾上了一点灰，是刚才那几头飞龙降落时扬起的。
她伸手拍了两下，没能拍干净。
“露西……”
“怎么了？”
“衣服弄脏了，需要我帮你洗吗？”
这个问题的跳脱程度让露西愣了一拍，下一秒，她又露出了她那标志性的笑容。
看着眼前这位被那些男人都畏如蛇蝎的小公主，此刻的她却正低着头，研究着自己裙子上的污渍，表情正介于困扰和不耐烦之间。
突地感觉有些可爱？
“不用艾莉丝动手。”露西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艾莉丝的脸颊，有些肉肉的，“等回到城里，交给仆人就好了。”
说话就说话，捏我的脸干嘛？
艾莉丝将手从露西手中抽出，揉了揉脸，不悦的表情马上浮现出来，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动怒。
“那就行。”
艾莉丝点点头，踩着踏板进入车厢，从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手，朝露西勾勾手指头。
“快进来，给我找斗篷。”
她顿了会，接着说道：
“顺便给我讲讲。”
露西边拉开帘子走进去，边问：
“讲讲什么？”
“唔姆，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的规矩、什么人不能惹、遇见有人找麻烦先打哪个……这些，全部。”
进到车厢里，露西看到艾莉丝坐在座位上，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裙摆向两边垂下，露出腿上的白色丝袜。
那只金色的竖瞳那那只黯淡的血眸一齐望过来。
“坐吧。”
“是的。”
露西看着她的这幅样子，不自觉地将那句回答带上了敬语。
她在艾莉丝的对面坐下，把车门从内侧关好。
“艾莉丝想先从那一部分问起呢？我肯定知无不言。”
“就从最重要的说起吧。”
艾莉丝换了边脚继续翘着，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上一下，不经意露出更多。
露西想了想，被艾莉丝那一脸认真听课的模样看着，打起了心中的算盘。
“最重要的就是艾莉丝的头发和眼睛了吧？”
她说。
“就算我没有明说，艾莉丝也没有承认，但是从那些人的表现里，艾莉丝也能自己看出来的吧。”
“说到底，我们的小公主艾莉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艾莉丝抿了抿唇，对这头银发在城里出现，肯定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但谁是小公主啊……
“所以才找露西借斗篷啊！而且才不是什么破公主！”
少女的语气有些上头，明显是被那句小公主艾莉丝刺激到后，引起了应激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