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和莉莉安一起住进了露西的房间。
露西本来打算和莉莉安住一个房间的，让一个刚刚经历了那种事情的小孩子单独一个人睡，她怎么都放不下心来。
可艾莉丝坚决反对，说自己也要一起睡，但三个人的床铺太过拥挤，露西好说歹说也没能说服艾莉丝。
于是，露西把两人赶到了一个房间，既没让莉莉安独自一人，也满足了艾莉丝不想让露西和别人一起睡觉不和自己睡的要求。
“咕——”
“艾莉丝姐姐？”
少女和女孩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张被子，现在已经后半夜了，但二人却都不约而同地没有睡着。
“谢谢你……”
莉莉安侧过身子，被子发出窸窣的磨擦声。
在黑暗里，她看不清艾莉丝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银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被窗外透过来的月光照得微微发亮。
“不用谢。”
艾莉丝平躺着，盯着天花板，语气没什么起伏。
“本来就不是为了你。”
“莉莉安知道，但还是要谢谢艾莉丝姐姐。”
女孩把被子往上拉，遮住了半张脸，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有些闷闷的。
露西姐姐说的那些话，那些“艾莉丝姐姐很后悔没能救下妈妈”的话，莉莉安心里很清楚，那只是露西姐姐为了安慰自己说的谎话。
眼前的这个人，艾莉丝姐姐，其实一开始根本就没有想管她们的打算，只是因为那个坏人触怒了艾莉丝姐姐，自己才侥幸活了下来。
但无论怎么样，莉莉安也是因为艾莉丝姐姐才活下来的，妈妈曾经和莉莉安说过，行为比语言更重要。
一个人满嘴好话，结果却对你的困境毫不在意，另一个人态度恶劣，却把你拖出了泥潭，怎么看都是后者更值得结交……
艾莉丝可能不是个好人，但她就是莉莉安的救命恩人。
“艾莉丝姐姐……讨厌莉莉安吗？”
“不讨厌。”
少女回答得很快，快得让莉莉安都呆了一下。
“那姐姐为什么……”莉莉安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绞在一起，“为什么都不看莉莉安。”
艾莉丝沉默了几秒，然后在黑暗中转过头来。
那只金色的竖瞳和那只暗淡的血瞳同时对准了莉莉安的方向。
月光只照亮了她半张脸，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但确实是在看她。
“现在看了。”
莉莉安被她看得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把目光移开。
她从在那个巷子里的匆匆一瞥就发现了，艾莉丝的眼里，没有任何人。
只有面对露西姐姐时，它们才会略微地亮起。
露西姐姐和艾莉丝姐姐的关系很好很好，莉莉安仿佛，成了那个挡在她们之间的坏蛋……
艾莉丝姐姐救下了莉莉安，露西姐姐给了莉莉安新的家，对莉莉安来说，她们都是莉莉安的恩人。
她想和艾莉丝姐姐她们一起生活下去，想成为她们之中的一员，不想引起她们的厌恶。
莉莉安会很听话，会比以前更加听话……
艾莉丝被她的沉默整得有些不自在，就好像她在以大欺小一样，幼崽就是这个方面很麻烦。
“莉莉安……”
“怎么了艾莉丝姐姐？”
“我不讨厌你，真的，只要你以后都不哭。”
看着艾莉丝严肃的表情，莉莉安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些不好的情绪都被艾莉丝姐姐赶出了莉莉安的脑袋。
“你笑什么？”
“莉莉安很开心。”
“因为什么？”
“因为艾莉丝姐姐救下了我。”
“那你继续开心吧。”
“没问题！”
………………
“那个坏人，姐姐杀掉了那个坏人的时候，”莉莉安侧躺着和艾莉丝对视，她们今晚显然没打算睡觉了，“姐姐在想什么呢？艾莉丝姐姐会害怕吗”
艾莉丝没有立刻回答，她在想什么？害怕？那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想，而且一点也不害怕。”她说。
“骗人吧。”
“啧。”艾莉丝弹了一下舌头，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天花板，“我在想你好吵，哭起来好吵，被绑起来也好吵，现在不哭了，就不怎么吵了。”
说完这话，莉莉安那边传来一声带着鼻音的笑。
“妈妈也说过我很吵，每次我哭，她就说我是小河马，一哭起来整条街都听得见。”
艾莉丝的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你妈说得对。”
“那姐姐的妈妈呢。”
“没有。”
莉莉安眨了眨眼，原来姐姐，也和现在的莉莉安一样啊……
“对不起。”
“道什么歉，本来就没有，我从蛋里出来就没见过她。”
“蛋……？”
“没什么。”艾莉丝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把被子往上一拉，转过身背对着莉莉安。
“快睡觉。”
“对，快睡觉。”
二人同时一惊，抬头看向门口。
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两人都没发现，莉莉安也就算了，为什么自己都没察觉？艾莉丝怀疑人生，自己已经懈怠到这种地步了？
露西靠在门边上，一脸姨母笑地看着床上刚刚还在说着悄悄话的两个小孩。
“露西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房间的墙壁很薄，你们两个的悄悄话太大声了。”
少女敲了敲门框，正声道：
“艾莉丝，不可以带坏小朋友啊。”
艾莉丝刚想反驳，莉莉安就抢先一步，接过了露西对艾莉丝的说教：
“不关艾莉丝姐姐的事，是莉莉安睡不着，所以才找姐姐说话的……”
“是吗？那莉莉安也一样，不可以带坏你艾莉丝姐姐。”
“露西姐姐对不起，莉莉安知道了，会好好睡觉的。”
露西点点头，关上了门。
银发少女偏过脑袋，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女孩对她憨憨地笑了一下，艾莉丝努了努嘴，小声地道了声谢。
“嘻嘻。”
“快点睡觉，我明天带你们出去玩儿，要是起不来的话，我可就自己去喽~”
房门又被打开了一道缝，露西的声音从那里传进房间，二人对着门口应和着。
“知道了。”
“知道啦露西姐姐——”
门轻轻地合上了，走廊里拖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艾莉丝把被子往上一拉，转过身背对着莉莉安。
“睡觉吧。”
“好~”
莉莉安看着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枕头向艾莉丝的枕头靠近了一点，直到两人的枕头紧贴在一起。
“艾莉丝姐姐……”
“又怎么了？”
艾莉丝的声音哑哑的。
“莉莉安想和艾莉丝姐姐成为好朋友。”
“哼……只要你不哭我就和你做朋友……”
“好~那莉莉安以后肯定不会再哭了，要和艾莉丝姐姐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艾莉丝扭了下身子，打了个哈欠。
“随便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