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结束后。
真诗从洗手间里回来，推开门进教室的时候才注意到，桌上的日光位置已经变了。
午前照映在笔袋上的光，现在移到了课本边缘，在纸页上折出一小段三角形的亮斑。
她走回座位处坐了下来。
有人在她前面两排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没有遮嘴的那种。
校园里没有午睡制度，不过一般都会有人居眠り，不过这种行为对于真诗来说不是很雅观，所以真诗哪怕晚上练到再晚，次日也不会在课上进行这种行为。
老师还没有来，教室里面有人在翻着漫画，应该是什么搞笑类的，一边看着一边轻笑；有人在喝着牛奶，便利店最显眼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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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节是体育课。
教室里已经开始有人在提前换运动服了，窸窸窣窣的布料声、拉开拉链的声音，有人喊：“谁借我一下护腕？”
真诗则坐在座位上没动。
穗群原学园的初中部是有换衣室的，只不过因为距离操场过远，部分学生喜欢直接前往操场，所以一些男生们都喜欢在班内换些方便的衣物。
她不太喜欢换衣服的时候和别人挤在一起，就算是在换衣室也是这样。
不是害羞，只是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脱校服后，衬衫下面那层薄薄的、贴着皮肤的东西。
虽然那不是绷带，也不是什么魔术道具，只是薄薄一层的衣物，但还是会让真诗感到一丝的异样感。
换好运动服的人陆续下楼了，教室里空了大半。
士郎一般不会等着真诗，他是个呆板的人，学校规定在换衣室换衣服，就肯定在换衣室里。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
和早上完全不一样的方向。
早上的风从东边来，带着些潮气，现在的风从西边来，干爽一些，吹到脸上有种说不清的、轻飘飘的触感。
真诗站起来，跟着人流下楼。
她的目的地是女性更衣室，与众人岔开的真诗会一个人“霸占”整个更衣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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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在走廊的地砖上，有些刺眼。
操场上列着队。
体育老师在点名，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
真诗就站在队列中靠后的位置，阳光照在后颈上，有点烫。
她的视线扫过隔壁班的队列。
二年级一共有四个班，A 班和 B 班是并排站的。
B 班队列里，远坂凛站在前排靠左的位置上，放弃了显然的双马尾的样式，留出的是条轻便的高马尾，很是吸引人的视线。
明明站得很直，却故意做出“我没有在站直”的松弛感，这种弓着背的站姿在那个队列里很显眼。
真诗收回了视线。
下午的体育课，要接力跑。
老师是按学号分的组。
真诗被分到 B 组，B 组的最后一棒。
她接过号码布别在腰间的时候想了一下，最后一棒是在交接区跑道的另一头。
运动虽然不是真诗擅长的项目，但还是要参加这些的。
跑起来之后，耳边就只有风声和心跳。
跑道是红色的，在日光下颜色发着白。
弯道的时候身体倾斜，重心压在左脚上。
跑过弯道进入直道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 B 班队列的方向。
同是交接区。
B 组的交接区恰好和 B 班的集合点完全相邻。
真诗到的时候，发现远坂凛也是站在交接区附近。
虽然不是同一组，但却站在同一片树荫下。
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了一次。
很短，大概是一秒，或者不到一秒。
凛先移开了视线。
自以前收下了士郎这个“小弟”后真诗很久没有跟凛较量的心理了。
跑完一轮后。
真诗来到贩卖机买了瓶红茶。
投下500円，弯腰去拿的时候，余光里扫到几步外的树荫下还站着一个人。
远坂凛也在同一个贩卖机几米开外，正拧开一瓶水的盖子。
两个人之间有隔着一棵银杏树的树干。
真诗直起身的时候，正看到凛正蹲下来系鞋带。
不过凛的鞋带没有松。
她只是蹲下来，手指在鞋带上轻碰了一下，然后就站起来了。
鞋带是没有松的。
真诗很清楚看见了这一点。
最后的一节课结束。
老师说下周里有节日板报，整美委员留下来在出着板报。
真诗今天不是值日生，就算是值日生，也会让士郎做，但却被整美委员的女生给叫住了。
“间桐同学，你的字很好看，帮忙留下写几个字吧。”
间桐真诗的国文成绩很好，这是她唯有几个不用去“刻苦学习”的项目了。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女生一脸 “拜托了” 的表情。
真诗一般只在班级里游离，但还是答应了这次请求。
“好。”
她将书包放回座位后，走过去拿起粉笔。
白天那些窃窃私语还在耳边：容貌好看、格格不入。
她不是很想承认自己记住了那些话，但确实是记住了。
不过她把这件事和粉笔灰一起拍掉了。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三个人。
她在黑板上写字，一个女生在窗边画花边，另一个在底下描着线稿。
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有点刺，她调整了一下角度。
粉笔灰落在了袖口上，她拍了拍。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的声音和窗外的鸟叫。
太阳的位置已经偏低，教室里的光线变成了斜射的暖色。
桌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行在地板上。
她在黑板上写 “春” 字的时候，粉笔断了一截。
断的那一小节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停止在讲台脚边。
走廊里有些人走过。
脚步声从东边来，正常的步伐节奏：嗒、嗒、嗒嗒嗒。
走了一截，突然停了。
停在哪个位置，真诗不是很能确定。
但她握着粉笔的手停了一拍。
不是因为声音本身，只是因为那个 “停” 的方式不太对。
不像是自然地放慢停下，是 “被什么打断了” 的那种停。
她继续写着字。
写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布局。
黑板上的字排成了几行，粉笔字，白色，笔画还算几分干净。
转身放下粉笔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过窗户。
外面的光已经从暖色变成了浅灰色，黄昏正在变成傍晚。
板报出完了。
另外的两个女生先走了，说：“辛苦了，间桐同学。”
她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收书包的时候，想起走廊里的那串脚步声。
没有听到它 “重新响起来”。
但她也只是想了想，然后把这件事关在了教室门后面。
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已经空了。
鞋柜方向里传来零星的关门声和说话声，但隔得很远。
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走了。
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亮了，但是没有完全亮起来。
在傍晚的余光和白色灯光之间，有着一段灰色的过渡，走廊看上去比白天长了一些。
走廊的尽头。
一个人影站在窗边。
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双马尾的剪影和校服的肩线。
是远坂凛。
她站在窗边，面朝着窗外，没有在等人，没有在看书，就只是站在那里。
真诗的脚步没有特意地放慢，但也没有加快。
她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那边是下楼的必经路
走到距离凛大约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凛才偏过头来。
不像是被脚步声惊动的转头，带着一些疑惑的神情。
偏头的角度很小，下巴几乎还朝着窗户的方向，只有视线转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然后凛把头又转回去了，继续看窗外，什么也没说。
真诗继续走着。
经过凛站在窗边的位置。
走到她身后的时候，有一段不到一秒的时间，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近到如果凛突然转身，她们就会撞上。
近到，真诗感觉到什么。
走过凛之后，真诗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她停了下来。
不是她想停的，是身体让她停的。
后背上的汗毛立起来了。
那种感觉——冷。
初春的空气是凉的，但不是 “冷”。
是一种很细的东西，像有人在背后用一根很细的针，隔着校服，轻轻抵在她后颈下方的皮肤上。
不是痛，是 “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的警告。
真诗回过头来。
凛已经不在窗边了。
窗台上什么都没有。
她，那个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
夕阳的光从玻璃透过来，照在地板上。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真诗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空了的窗台。
后背的感觉已经消退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点轻微的触感，像被碰过的地方还在记忆那个温度。
她抬起了手，摸了摸后颈处。
然后放下手，转身下楼了。
鞋柜前换上鞋。
真诗弯腰的时候扫了一眼远坂凛的鞋柜位置。
格子还开着，里面的室内鞋还在。
远坂凛还没走。
她是学生会的？
真诗坐在长凳上系鞋带，想了想。
走出校门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
四月的天黑得不算很早，但今天她出板报出得晚了，光线已经从黄昏过渡到傍晚的青灰色。
路灯是橙黄色的，在青灰色的背景下形成一个个柔和的圆形光晕。
经过路边一个灯柱的时候，她看到了灯柱和电线杆之间拉着一张蜘蛛网。
夜幕还未全黑，但路灯已经亮了起来。
蜘蛛网在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细密的银丝，密密地织着，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蜘蛛网这种东西平时不会有人注意。
但此刻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那张在网上颤动的银色丝线，有一种奇异的、不属于日常的 “正确感”。
像什么不该被看到的东西，刚好被光照到了。
几分感觉触在皮肤上
远处的坡道上，一个黄色衣服的外国男子站在坡道的顶上。
这个城市里是有些外国人的，游客嘛，很正常。
但真诗还是走的更快了些。
不是跑，只是走得比平时要快。
没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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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桐家的门。
她站在门前，看着门缝里漏出的灯光。
她推开门。
玄关的灯还亮着，樱的鞋子还在鞋柜里。
她低下头换鞋的时候想，这门里的世界，和刚才走廊里的那个世界，是同一个世界吗。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
然后她踩上木地板，说了句：“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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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澡之后。
真诗穿着睡衣坐在桌前。
台灯开着，桌面上还摊着一本魔术藏书的笔记本。
她握着笔，但没有在写字。
她摊开手掌，试着在指尖凝聚魔力。
很微弱的魔术回路运作。
指尖亮了一下，微弱的蓝白色光，像萤火虫的光。
然后熄灭了。
魔力流动很正常，和平时一样，没有异样。
她把笔拿起来转了转。
也没有异常。
她的人偶身体是运转正常的。
那，走廊里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然后又划掉了。
合上本子。
关掉台灯。
台灯熄灭的瞬间，房间里的黑暗先是一下子涌上来，然后又慢慢被窗外的月光重新填满轮廓。
桌角、椅背、书的边缘处，在月光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