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
学生会办公室的桌面上堆着成摞的文件。
校庆筹备的预算表、社团活动经费申请、各年级提交的活动计划书，一叠压着一叠，像是要把桌面上的笔筒都埋进去。
远坂凛坐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指尖翻过一页页资料。
虽然窗外阳光正好，但她现在没时间去看风景。
签字的速度很快。
只看一遍，理解、决策、签名、翻页。
一气呵成。
偶尔会有学生会的干事敲门后进来送新的文件，她抬起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放那儿吧”。
语气十分礼貌，但带着特有的语调，是那种让人听了就知道别来烦她的感觉。
又翻开一份预算表。
二年 C 组的文化祭企划，预算写得乱七八糟，数字也对不上。
凛的眉尖跳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后，从笔筒里抽出红笔，在预算表边缘批注了几行修正意见。
字迹工整，语气克制：“此处金额计算有误，请重新核对后再提交”。
实际上她心里想的却是，‘这种数字都能算错你们是故意的吧’。
但脸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远坂家的人不能在人前失控。
这是父亲教给她的家风。
把批好的文件放到 “待返还” 的文件夹里，又抽出了下一份。
文件山一层一层的掉落。
凛放下笔，向后靠在椅背上。
做完这个动作后稍微松懈了一点。
转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响声。
“早知道就不答应琴音了……” 声音很轻，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不是真的在抱怨。
她是远坂凛，答应了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好。
但做好不等于不觉得累。
校庆年、年级调整、社团活动经费，这些东西全加在一起，让她连续几天都被迫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待到天黑。
她揉了揉眉心后，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塞进嘴里。
是薄荷味的，可惜没有红茶。
含了一会儿，重新坐直，继续翻看文件。
翻完又一批文件后，凛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指尖在桌面下，在没人能看到的位置，轻轻抵住了自己的掌心。
一股极微弱的魔力从指尖流入身体，沿着魔术回路的路径转了一小圈。
不是什么大规模的魔力运转，只是一个小小的刺激，像喝了一口浓咖啡。
魔力转换，将魔力转化为物理能量，短暂提升身体机能。
这就是她这几天频繁使用的秘密提神手段。
当然，是不会告诉任何人她的疲惫。
远坂家要时刻保持优雅。
下午的体育课上。
凛在更衣室里换着运动服。
和那些一边换衣服一边聊天的女生不同，她没有任何话语。
不是不想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维持那些社交性的对话了。
坐在长凳上系运动鞋的鞋带，动作要比平时慢了一些。
昨晚在教堂里待到很晚。
言峰绮礼那个混蛋神父又拖堂了。
什么叫凛的身体素质还不足以应对冬木市的突发事件需要更多的训练，明明是他一个人待在教堂里太无聊了想找个陪练。
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低头系好鞋带，又检查了一遍松紧。
运动鞋是普通的白色室内鞋，但对她来说，这是今天下午唯一的缓冲时间。
体育课至少可以不用面对那些该死的预算表。
说到昨晚，凛的脸就沉了下来。
言峰绮礼，冬木市的管理者代行，她名义上的监护人。
一个喜欢看她吃瘪的中年神父。
昨晚的训练内容是用魔力追踪指定的目标。
言峰在教堂的不同位置藏了几枚附有微弱魔力的小物件，让她在限定时间内全部找出来。
“这是为了训练你的感知精度，凛。”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那种让凛看了就想一拳打上去的笑容。
什么叫感知精度，明明就只是他想看她在训练场里跑来跑去的样子。
而且训练结束后他还端出了一盘麻婆豆腐，香气扑鼻，然后当着她的面吃了起来。
“你要不要也来一份”？
“不要。”
凛果断地拒绝。
但说实话，那一瞬间她确实犹豫了一下。
不过还是把那个念头从脑海里甩了出去。
麻婆豆腐完全是言峰用来引诱她的陷阱，她坚信着这一点。
换好衣服后，凛站在更衣室门口，闭了一下眼睛。
需要调整一下状态。
今天很累了，学生会的工作挤掉了午休，昨天又睡得太晚。
如果不做点什么的话，体育课跑个两圈她可能就会喘。
用指尖抵住掌心，再次启动了魔力转换。
将魔力转化为体力，远坂家传的基本功。
平时用得很节制，但今天，可能因为太累了，稍微多放了一点。
本应是刚刚好的量，结果在输出时却过了头。
魔力流经身体的时候，肌肉瞬间收紧了一下。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糟糕。
太多了，但已经来不及调整了。
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踩在地面上的脚步要比平时略重了一些。
普通人是不会注意到的，但那几个脚印在磨石地面上，留下了比周围稍深的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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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开始。
热身，跑圈。
凛跑在队伍的中段，呼吸均匀，步伐稳定。
从外表上看，她和平时没有任何的区别，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表情平静。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腿已经开始发酸了。
刚才的魔力转换没有控制好量，现在身体进入了消耗期，正承受着提神后的反噬感。
但她不会放慢速度，远坂凛不会在体育课上落后于人。
保持节奏地跑完了全程，然后在集合的时候，用了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假装整理袖口，稍微撑了一下膝盖。
不超过三秒，不会有人注意到。
体育课结束后，凛没有回教室。
她直接去了学生会办公室，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其他干事已经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推开门，把走廊上的脚步声留在了身后。
关上门的瞬间，肩膀卸下来了。
只是稍微地沉了一点，像是一直绷着的弦松掉了半圈。
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立刻开始工作。
先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睁开，将桌上剩余的几份文件拉到面前。
又叹了口气，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果，这次是柠檬味的。
含进嘴里，开始处理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然后凛开口了，不是对谁，是对着自己。
“什么叫社团经费不足以支撑合宿开销，明明上个月才批过特别预算……”
一边批注一边低声嘀咕，又翻了一页。
“这个字也太小了…… 用六号字写申请的人是故意的吧……”
说到一半停下来，拿起红笔在申请书上画了一个圈：“请用标准格式重新提交”。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补了一句：“…… 真是的”。
靠在椅背上，比例恰好的腿搭在桌子上，翻开了下一份文件。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会觉得这个远坂凛和白天走廊上那个优雅的优等生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翘着腿，含着糖果，批文件的时候偶尔皱鼻子，偶尔哼一声，偶尔自言自语地进行抱怨。
又批完几份后，凛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的光线已经从纯白变成了浅金色。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的声音，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就安静下来。
再过一会儿就要放学了。
但还有三份文件要看。
拿起笔，却没有立刻地落下去。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三秒。
她在想一些事情，比如说，昨晚言峰说的那句话。
“附近的城市最近有些不太安静”。
那个混蛋神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凛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说废话的人。
不太安静，会是什么意思？
她把笔放下了，算了，想也想不出来的。
还是先把这些东西弄完。
最后一笔落下，凛把笔盖上，合上最后一份文件。
往椅背上一靠，这次是真的靠得比刚才更深一些，肩膀完全沉下去的那种。
然后站了起来。
收拾桌面，笔放回笔筒，文件摞整齐，明天还要发回给各班材料单独放在一边。
做完了这些后，拿起了外套和书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