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迈步地走进走廊。
但就在踏出房门的那个瞬间,外套口袋里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钥匙,凛的钥匙放在书包里。
那个放在内侧口袋里的小物件,是父亲留给她的魔力针。
凛的脚步完全停住了。
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触到了那个圆形的小装置。
金属的外壳,怀表的设计,表面镶嵌着指针。
此刻指针正在旋转。
不是大幅度地转动,是十分轻微的、持续的、像指南针被磁铁干扰时的细颤。
拿出来看了一眼,指针指向的是走廊方向。
抬起头后,走廊里是空无一人。
但魔力针不会说谎,附近确有魔力的反应。
而且不止一处。
她能感觉到,就在刚才站着的学生会办公室周围,有着极其微弱的、像线头一样细的魔力残留。
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布置的,沿着墙根,贴着地砖缝隙,像蜘蛛网一样潜伏在暗处里。
凛没有慌张,站在原地大概三秒。
这个时间里她确定了三件事。
第一,确认魔力针的指向,走廊方向,不是窗外,反应源在校内。
第二,估算反应的距离和强度,微弱但稳定,不是临时释放的魔术,是被留下来的。
第三,回忆今天白天有没有类似的感觉,体育课之后她没有经过西侧走廊,但早上来的时候似乎没有这些残留。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地面。
在脚边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地砖的缝隙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
如果不是魔力针提醒,她绝对不会注意到。
那个不是裂缝,是别的魔术痕迹。
她很确定。
知道是什么之后,凛没有蹲下来细看。
先做了第一个决定:不能只是清理。
如果这是一个感知型的魔术,那它后面一定会有人在听。
只是拆掉是不够的,拆掉只能让那个人知道这里被发现了,但那个人可能还有别的手段在监视。
这里需要的是破坏,连同符文周围的魔力环境一起破坏掉,让对方无法判断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是远坂家的做法,分胜负之事,必全力以赴。
凛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宝石。
平时备用的那种,品质不算最好,但绝对够用。
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宝石,引导魔力的注入。
宝石在指尖发出淡红色的光。
然后松开了手,让宝石坠落在符文所在位置的地面上。
掉落的速度不是很快,轻飘飘的不像石头的质感。
宝石接触地面的一瞬间,一股精炼的魔力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没有光芒,也没有碎屑。
魔力就像水一样铺开,将符文连同其周围几米范围内的魔术痕迹全部覆盖、溶解、归零。
整个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两秒。
魔力散去后,地面上什么也没有了。
魔术被消除了,魔力残留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凛弯腰捡起了那颗宝石,已经变成了透明的灰白色,魔力耗尽。
叹了口气,又一颗。
这些宝石可不怎么便宜,但是效果却达到了,不管布置符文的人是谁,现在他应该已经失去了对这附近的感知。
凛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校园里面空无一人,最后一批社团活动的学生也已经在半小时前离开了。
站在教学楼的门口,没有急着走。
她再次拿出魔力针。
指针还在旋转,不是刚才的那样小幅度细颤,是持续的、明显的转动。
像是周围有一整圈微弱的魔力信号源把她包围住了。
“结界?”
抬头扫了一眼夜色中的校园。
黑黢黢的教学楼轮廓,路灯投下的橙黄色光圈,空无一人的中庭。
捕捉到了那些十分微弱的气息。
教学楼入口的门框边缘,有。
中庭花坛的石砖缝隙,有。
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侧面,有。
走廊拐角的踢脚线下方,也有。
放下魔力针后,沉默了片刻。
“…… 开什么玩笑。”
这个声音没有任何优雅的成分了。
只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无语。
整个学校都布满了这种东西。
叹了口气。
然后开始干活。
走到最近的一处,教学楼门口的右侧门框边。
没有蹲下去,但目光已经锁定了确切的位置。
魔力针的指向精准到几乎能标出坐标。
伸手,指尖凝聚了一缕魔力,在符文上方悬停了一瞬。
然后以指尖为轴,将魔力化作一张网覆盖上去。
“这样子,我的宝石不就完全浪费了嘛!”
没有破坏,只是拆解。
她想知道对方用什么手法画的符文。
拆解的过程中,她感觉到了。
这不像是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魔术体系。
这不是西洋魔术,不是言峰教她的那些教会式魔术,也不是日本的阴阳道。
凛在心里给这个对方加了一个标签:不是外行。
确认了对方的手法之后,凛开始系统性地清理整个校区。
没有用宝石,刚才那颗已经够贵了,剩下的要留着应对更紧急的情况。
用指尖逐一点破。
每一处的处理时间大约十五到三十秒,找到、定位、拆解、清除、确认。
教学楼的一层走廊,清掉三枚。
楼梯转角,两枚。
中庭,四枚。
体育馆入口,一枚。
美术教室门口,有一枚。
一边清理一边在心里计数。
清到第十枚的时候,表情已经从不耐烦变成了认真。
清到第十五枚的时候,停了一下。
如果每一枚都是那个人亲手布置的,那这个人到底花了多少时间?
到底图什么?
清到中庭最后一枚符文的时候,凛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
看着地面上那个刚刚被清理干净的砖缝,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俯下身,魔力凝结在指尖,在地砖的缝隙旁边,轻轻划了一道。
不是符文,不是魔术,只是一个符号。
一个简单的、甚至有点幼稚的印记。
一个小小的 “×”。
就像有人在作业本上用红笔打了红叉。
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你的作业我批改完了。
凛站直身体,看了看自己画的这个 “×”,嘴角动了一下。
“找到你之前,就先陪你玩玩。” 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下一处。
夜色更深了。
凛在清理东侧走廊的最后几枚符文时,没有注意到,在她刚刚走过的西侧走廊墙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道细微的痕迹。
是新的符文。
以指甲划出的标记为中心,淡蓝色的魔力轮廓在黑暗中一闪,然后隐去。
像水渗入了沙地。
在她转过身去的时候,那道新符文安静地蛰伏在暗处,没有被她看到。
凛处理完体育馆门口的最后一枚符文后,站在中庭里最后确认了一圈魔力针的指向。
指针不再动了,安静地指向北,那是冬木市市区的方向,没有魔力反应。
收好魔力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是弄完了。
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遮蔽了大半的月亮,校园里很安静,只剩下路灯和远处居民区的灯光。
转身走回教学楼,书包还留在学生会办公室里。
穿过中庭,推开教学楼的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清理了大半夜的符文,嘴巴有点干。
需要补充点糖分。
走到楼梯口,准备上楼去取书包。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走廊尽头的光线从侧面漫进来,在台阶上铺出一片模糊的浅灰色光域。
上半段楼梯浸在暗色里,她没有在意这个。
走了一晚上的夜路,已经适应了黑暗。
踏上第一级台阶,然后第二级。
然后停住了。
抬起头,在她上方大约七八级台阶的位置,楼梯转角处的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校服的轮廓,长卷发的剪影,发梢在腰线以上。
在暗色的背景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但是站姿很明确。
不像是偶然经过的姿势。
是种站在那里,等着的姿势。
凛没有立刻认出那张脸,光线太暗了,楼梯间只有走廊尽头漫进来的光,那人又站在暗处。
她的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一个微小的后退的动作。
半级的台阶,脚掌向后退了不到十公分。
这是魔术师的本能,在不确定对方身份之前先拉开距离。
然后她看清了,那个人也穿穗群原的校服。
女生,消瘦。
站得很安静。
在楼梯上方的暗处,一动不动,像是一直站在那里等她回来。
凛的呼吸停了半拍。
很短,但在她的感知里,那一拍被拉得很长。
她认出了那张脸,即使光线昏暗,即使只有楼梯间漫进来的微光,她也知道那是谁。
间桐真诗。
她的同学。
但此刻,深夜,学校已经空无一人,她站在楼梯上。
站得很安静,像是一直在等她。
凛的右手在口袋里握住了另一颗宝石。
没有拿出来,隐藏在暗处。
脸上没有出现恐惧。
但是她的表情,那种平时用来应付所有人的、从容的、优雅的表情,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是种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惊讶。
也不只是惊讶,同样是种“没想到会是你”的感想。
凛没有开口。
真诗也没有开口。
楼梯间里,只有走廊尽头漫来的光,将两人的轮廓分别割裂在暗与亮的交界线上。
一个在上层,一个在下层。
中间隔了七八级台阶。
没有人先动手。
然后,真诗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