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
士郎在厨房里系上了围裙。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过长的系带透出不合身的样子。
淘过米后。
将水龙头打开，冷水冲在米上，米粒在水流里翻了个滚。
在水变得浑浊后，将其倒掉，再次冲洗。
重复了三次。
豆腐已经切好了，放置在砧板上。
白色方块，边缘被切的很整齐。
葱花切得很细。
刀刃在砧板上发出很轻的笃笃声。
绿色的葱片在散开后，堆成了一小堆。
“啪嗒！”
开火的声音回荡在厨房里。
灶台的火焰呼地燃起来，蓝色的火苗在锅底舔舐。
味噌在汤勺里化开，倒进了锅里。
做完这些动作的时候，士郎的手很平稳。
每一个的动作都很到位，不带一丝的颤抖。
他做了整整两人的份。
饭菜被端到矮桌上。
味噌汤、米饭、炸鱼、腌菜。
整齐的摆放在矮桌上面。
两副碗筷，两把汤匙。
碗在桌上发出很轻的磕碰声，但却十分清脆。
士郎坐在自己的位置，拿起了筷子。
视线却落在对面的那副碗筷上。
味噌汤的热气从对面的碗里升起来，晃了一下后，继续地往上飘着。
白色的蒸汽在空气里慢慢散开，最后消失。
对面的位置是空的。
榻榻米上没有坐垫，但碗筷是已经摆好了。
筷子架在碗上，汤匙搁在旁边。
士郎盯着那副碗筷看了几秒。
然后把筷子放下。
站起身来，走到了切嗣的房间门口。
手放在纸门上。
滑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清楚。
他的手停住了。
没有拉开。
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大概三十秒，或许是更久。
最后转过了身，走回客厅。
重新的坐下来。
筷子没有被拿起。
矮桌上停着两副碗筷，味噌汤还在冒着热气。
炸鱼的皮有点焦，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士郎站起来后去打开门。
“哈喽！士郎！”
门外的是藤村大河。
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拎着一袋冒着热气的面包。
塑料袋在手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眼眶还是有点红，不过表情却很藤村大河的表情。
那种大大咧咧的、有点吵的表情。
“那个～我还没吃早饭呢。”
一脸强撑起来的笑意露在士郎眼前
士郎侧着身让她走进来。
藤村大河走进了玄关，换上自己拖鞋。
拖鞋在木地板上故意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走进了客厅，看到矮桌上的两副碗筷。
轻快的脚步突然停了一下。
大概两秒。
继续的往前走，在士郎的对面坐下来。
坐在了切嗣经常坐的位置上。
拿起了属于切嗣的那碗饭。
“阿咧？是知道我要来嘛？士郎做了我的饭呢。”
声音和平时一样有点大，但今天却听起来不太一样。
尾音还有点抖，不过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士郎坐在了对面，拿起筷子。
两个人开始吃起了饭。
藤村大河一边吃一边说话。
讲着那些在大学里的趣事起来，一边讲着，一边故意笑的很大声。
说起藤村饭店的事，讲着最近客人变少了，可能是天气太冷了。
又说隔壁那家面包店，新出的红豆面包太甜了，不如以前的好吃。
只是没有提到切嗣。
士郎全都听着了，偶尔会应一声。
“嗯。”
“是吗。“
“嗯。”
窗外的光线还是灰白色的。
冬天的太阳被云层全给遮住了，光线在面前淡的看不出来。
庭院里的树枝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得很黑。
饭被吃完了。
藤村大河放下筷子。
碗见底了，只剩下几粒米饭粘在碗壁上。
“我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表情里带着强撑的笑容。
语气很轻，却和平时不太一样。
“最近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士郎低头看着碗里剩的半碗饭。
米饭已经有点凉了，粘在一起，结成小块。
没去回答。
藤村大河站了起来，将空碗端进厨房。
水龙头打开后，哗哗的水声从厨房传来。
碗在水流下冲洗，发出很轻的碰撞声响。
士郎坐在客厅里听着水声。
一直到水声都停了。
碗里的饭还是没有吃完。
藤村大河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擦手。
围裙是士郎的，但对她来说却有点小，带子也系得很紧。
她看了一眼士郎，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
窗外是冬天的光，灰白色，很淡。
矮桌上只剩下士郎那副碗筷。
对面的位置空着，碗已经被藤村大河收走了。
藤村大河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胳膊肘撑在矮桌上，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最近学校里也是很冷啊。”
她说。
声音不大，只是在让屋子里有点声音。
“那个谁，叫什么来着，三年级的，昨天在走廊里摔了一跤。说是地太滑了。”
她停了一下，又继续说。
“食堂的咖喱面包最近变小了。我上次去买，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以前明明很大的。“
她嘟囔着学校里的琐事。
像故意发起来的话题，明明是在说有趣的事情，但没有什么笑意。
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只是在让屋子里有点声音。
士郎嚼着嘴里的米板听着这些。
偶尔会点点头。
窗外的光线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客厅里移了移位置。
庭院里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淡淡的影子。
士郎拿起了筷子。
把碗里剩下的半碗饭都送进嘴里。
饭已经凉透了。
米饭在嘴里却没有什么味道，只是有点凉。
他慢慢地嚼，慢慢地咽下。
藤村大河还在说话。
说学校的事，说饭店的事，说天气太冷了，说最近都没怎么出太阳。
士郎听着这些。
一口一口地把凉饭吃完。
屋子里只有藤村大河的声音，和筷子碰到碗的轻微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