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雨落在了真诗右手上,在烧了一张古文信纸后,秋千上的水气全被蒸发掉了。
伞沿处滴落的水珠却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滩。
雨把整个公园都罩住,灰蒙蒙的视野里什么都看不清了。
凛则坐在另一边的秋千上,红色的大衣在雨幕里格外扎眼。
标致的双马尾垂在肩膀的两侧,发梢处不带一丝的雨水。
真诗看了她一眼。
这家伙准备得倒是齐全。
自己这边,头发都已经湿了一半。
雾雨是没法被伞面完整挡住的,总有部分的水汽黏在衣物上,但在使用了卢恩,处理了一番后,也有几分干燥了。
“所以,为什么非得在这种天气、这个时间里见面?”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凛扬了下一侧的头发并没有任何的寒暄。
“跟间桐家有关,你知道圣杯战争吗?”
“嗯?圣杯战争?”
雨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填满了空白。
真诗的手还握着伞柄。
看着面前少女一脸疑惑,凛才注意,原来这个家伙真不知道圣杯的事情。
……
根据神秘学的说法,有一股力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外侧,位于次元论的顶点之上。
那正是所有魔术师的渴望——『根源之涡』,一切物事起点的座标……传说『根源之涡』是万物的发源,亦是终点。
那里记录着世上所有的一切,也是创造世上万物的神灵之座。
大约在两百年前,有一群人开始尝试前往那片「世外之地」。
爱因兹贝伦、玛奇里、远坂。
这群被称为初始三大家的人们试图重现诸多传承故事当中描述的『圣杯』。
为了召唤出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圣杯,三大家的魔术师彼此提供家族秘传的术法,终于让万能之釜,圣杯出现在世上。
……可是当众人了解圣杯只能实现一个人的愿望时,合作关系瞬间变成以血洗血的斗争杀戮。
这就是『圣杯战争』的滥觞。
自此以六十年为一周期,圣杯会再度出现在当初的召唤地『冬木』。
圣杯会选出七名有资格拥有它的魔术师,将它庞大魔力中的一部分各自分配给这七人,使他们有能力召唤一种被称为『从者』的英灵,这是为了让这七位魔术师以生死决斗的方式决定谁真正适合成为圣杯的使用者。
——简单来说,间桐真诗所听到的说明大致就是这些内容。
“所以,这跟我们间桐家又有什么关系?”
始终以一抹流畅清朗的嗓音进行说明的少女,有了一丝裂痕。
“你,你用着间桐家的名字却不知道间桐家就是玛奇里?”
指头摁在伞柄的力气大了几分。
玛奇里作为脏砚书房里的古籍上确实有出现过几次。
但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作为魔术上的代称,就像日文里没有训读的“慎二”是读作“Shinji”也代指二代一样。
“间桐家是玛奇里的后裔,玛奇里是创始圣杯的三家之一。”
凛只好继续进行着有关圣杯的解释,本以为只需要一段讲话,就可以把一切都说清,却没想到还要给眼前的少女上一段历史课。
“圣杯战争是三大家族共同发起的仪式,同时间桐家也是参与者。”
“现任的玛奇里的当家不就是间桐家的家主?”
沉默在雨声里分外明显。
真诗没有说话。
思考占据了整个大脑,始终没办法继续将其与自己建立任何的联系。
玛奇里。
圣杯战争。
像把所有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一般,伪装出一脸的真诚:
“所以这跟你半夜打电话骚扰我的妹妹有什么关系?”
与之相对则是凛扭曲起来的脸庞。
什么叫 “你的妹妹”。
再三准备了两下后,她缓和了一下表情,重新摆出一副和善的脸色。
开始讲起凌晨所发生的事情。
“迪奥兰德家。”
“自海外另一边的美洲大陆的魔术家族,他们的老人最近到了日本他们盯上了现在脚下势弱的灵脉。”
“灵脉的争斗战,是魔术师之间争夺灵地的仪式;圣杯就是建立在冬木灵脉之上的。”
“而迪奥兰德家的人则盯上了冬木的灵脉。”
黑衣少女将之一一接收。
灵脉与灵地都是属于基础的知识,只是第一次接触到的圣杯事情,令真诗有点惊讶,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些事情围绕着身边。
“但是嘛,这不是两个中学生就能解决的事。”
站起身来的凛不知为何开始在真诗的旁边转起了圈。
“所以就需要通过你找到间桐家的老人。”
“间桐脏砚是玛奇里的当主,他应该会知道怎么处理。”
真诗没有直接回话。
从口袋里重新摸出一张羊皮纸。
在划出几个符文后,羊皮纸燃烧了起来,相应着的是周围两米的半圈里都仿佛被隔绝了起来一样,
凛的表情有些惊讶,没想到卢恩魔术还有这种的用法,随之将一直打着的伞收了起来。
看着这一切的真诗轻轻荡了一下,秋千随之晃动了起来。
扫了凛几眼后。
嘴角带着揶揄的笑。
“明明,是求人的事,怎么却说得像是命令一样?”
凛的脸色变了又变。
那家伙明明是中学生,却摆出了这种姿态。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
雨水被结界的圆圈分开。
凛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现在看来,真诗在说出这句话前就做好了沉默的准备,两人在结界里既不需要雨伞,也不需要魔术。
她打算转身就走。
这家伙根本不打算帮忙。
“嘛,我想这种事情,是需要求人的事吧。”
在凛转身的瞬间,真诗将沉默画了个句号。
凛的脚步停住了。
嘴角的抽动,展现了所有的心情。
“间桐家的老东西,也就是间桐脏砚,现在已经沉睡了。”
声音自身后传来。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沉睡,只在有事情需要时才会醒来,很不幸现在的他正在沉睡中。”
“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凛转过了身。
“沉睡?”
“嗯。”
秋千重新晃动起来,铁链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沉睡的时候,什么都叫不醒,只能等他自己醒来。”
凛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么,什么时候会醒?”
“不知道。”
“有时候几周,有时候几个月,最长不超过一年。”
真诗的脑海里回忆起上次在书库里见到老虫子的身影,总带嘲讽的语气嘲笑她的自不量力。
凛的眉头没有松开。
“那怎么办?”
真诗没有回答。
她又荡了一下秋千。
结界里铁链的声音已经大过了外面的雨声。
凛站了一会儿。
然后郑重地鞠了一躬。
“拜托了。”
真诗的表情凝住了。
她从没想到会看到凛这个样子。
这个一直端着架子的远坂家大小姐,竟然会为了这种事情低下头。
雨在结界外的碰撞激烈了几分,自铁链晃动的声音停止了后,能明显地听出结界还有几分隔音的效用。
真诗的语气也变得有点别扭。
“也不是不能试试,但不成功的话,也没办法。”
说完后顿了一下。
“灵地的争夺,有那么的重要吗?”
凛直起了身。
表情恢复出了平时的样子。
“重要。”
“很重要。”
她说。
“对远坂家来说,冬木的灵脉是家业。”
“对三大家族来说,圣杯是执念。”
她开始讲起圣杯对于三大家族的分量。
“爱因兹贝伦追求第三魔法。那是他们家族失落的魔法。”
“玛奇里追求人类的补完,那是他们家族的理念。”
“远坂家族追求根源之涡,那是所有魔术师的终点。”
“三大家族各自有各自的执念,圣杯则是实现执念的工具,所以真的很重要。”
从未听到凛这种说话的语气让真诗有种不一样的心情。
真诗想起自己身体的变化来。
那些东西是不是也算执念。
“我知道了。”
真诗站了起来,铁链在手里松开,没了重力束缚的秋千,又晃动了几下。
“我会试试。”
凛的表情松了一下。
“谢谢。”
两人站在结界的两边,互相对视了一眼。
“我要走了。”
凛看着真诗语气里有了几分感激。
“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说完后转身离开了结界,走出的一瞬间,撑起了伞。
她还要去完成言峰交代的监视礼装任务,还要继续想办法联络上神父。
红色的外套在雨幕里越来越远。
真诗也撑起伞,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雨要比来时小了一点。
路面积水映着灰白色的天空。
远处有行人匆匆走过,伞面在雨幕里形成一个个移动的点。
她走得很慢。
只有胃里的抗议提示着,真诗刚刚错过了什么。
“明明,明明刚刚可以狮子大开口来着。”
早饭还没吃过的事实一直提醒着真诗。
脚步转向了便利店的方向。
商业街的周围依旧被雾雨笼罩着。
伞沿滴落的水珠形成一株株的雨帘。
便利店的灯光在雨幕里显得很亮。
店里很暖和。
空调的热风扑面而来。
她走到货架前,拿起了一盒牛奶面包。
又拿了一瓶热咖啡。
在停滞了片刻后,又重新多拿了一份。
柜台后面有个店员在打着瞌睡。
真诗把东西放在柜台上。
店员醒过来后,扫了一下商品。
“六百八十日元。”
真诗付了钱。
把面包和咖啡装进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