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袋自脚边落下,放置在玄关门旁的鞋柜前。
手指轻落在皮靴旁,松开了固定的系带,刚解开一条时,电话的铃声提示音响了起来。
电话的旁边放置着古朴的摆式时钟。
扫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五点四十七分的指针映入眼前。
这个时间会打来的电话不多。
远坂家作为出名的魔道世家不假,但日常的生活中几乎没什么人会打电话过来。
这一点在父亲去世之后更是如此。
夕阳自门上的透镜照映进来,马赛克的玻璃光落在鞋柜上。
购物袋里的东西发出很轻的碰撞声,玻璃瓶和金属罐碰到一起的声音发出清脆的响。
琴音买的果酱,莳寺枫推荐的茶叶,还有自己买的几样小东西。
凛站了起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话处。
…电话铃锲而不舍地响着。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这栋法式老宅没做太多的采光,如今只有玄关那边透进来的夕阳充当了几分光源。
地板是木制的,却意外的保养的很好,踩上也不会有太多的声响。
墙上还挂着几幅画,是母亲留下的,都是些普通的风景画,和魔术并没有任何的联系。
“你好,远坂家。”
“是我,凛!”
言峰绮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声音还是那样的听不出语调的阴阳怪气。
“什么,什么?言峰神父不是去了国外嘛?怎么有机会打跨国电话?”
凛已经十分习惯了这种语气。
言峰绮礼这种人,表面上是温和有礼,实际上心思却深沉得让人看不透。
“虽然,我不在,但凛还是不要懈怠魔术修行的好。”
凛握着听筒。
感觉这个阴沉到不行的“师兄”,是不是通过了什么远程礼装监视自己。
虽然言峰绮礼很少会主动打电话过来。
平日的魔术修行都是于礼拜日时,前往到教会修习。
上一次还是半年前,最后的魔术回路的调整。
虽然痛苦到不行的调律,让那个神父调侃了一段时间。
“还在听嘛?凛。”
波澜不惊的声音重复几次后,打断了凛的回忆。
“嗨,嗨,有在听。”
结束回忆后,第一时间进行了回复。
“第一,我在冬木留下的部分监视用礼装被破坏了。”
“破坏?”
“嗯,破坏了三处,分布在未远川沿岸、新都边缘、还有圆藏山附近。”
凛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位置。
未远川沿岸是间桐家的势力范围,新都边缘则是远坂家的,圆藏山那边平常是教会管理。
三处礼装的破坏,近乎覆盖了整个冬木的主要灵脉节点。
“什么时候的事?”
“最晚的一处是在一天前,欧洲这边对于魔力的感知并不敏感,等我得反应时已经晚了。”
“犯人呢?”
凛的语气有点不耐烦,这种事情不都应该教会处理嘛?
但没想到,竟然就在这几天有人会盯上脚下的这片灵地。
“第二件事。”
声音没有中断继续讲着。
“我在教会听到,有一批美国人对冬木的仪式有几分兴趣。”
“美国人?”
“是来自钟塔的委托调查团,名义上是调查五年前的大火,实际上却对圣杯的残留痕迹更感兴趣。”
凛握着听筒的手指有点僵。
五年前的大火。
是那场夺走父亲性命的仪式。
“远坂凛。”
声音自话筒再次传来,这回语气有点严肃。
“我要你去做两件事,第一个,是调查监视礼装的情况;第二个,是重新布置监视礼装,作为礼装制作的结课作业。”
“哈?什么?这种事情不是绮礼你的责任嘛?”远坂凛有些惊讶,电话那头的人脸皮有点太厚了。
“时间呢?”
“尽快,他们已经在冬木进行活动了。”
“嘛嘛,如果接触到对灵脉有想法的人,不要进一步去接触…”
“啪!”电话被挂断了。
听筒被用力地甩进电话里。
美国人为什么会盯上这个岛国的灵地?魔力大源的所在不是在隔壁的三咲町嘛?
购物袋还放在鞋柜前,一条红色的围巾从袋口处露出一截。
今天的白天。
琴音约她去逛街了。
同行的还有琴音的朋友莳寺枫。
凛和莳寺枫都是第一次见面。
商业街的人比想象中的多。
冬日的阳光很淡,照在身上也没什么温度。
街边的店也都开着,暖气从门缝里透出来,和外面的冷空气混在一起。
街面的圣诞元素也还没来得及撤下。
琴音在饰品店里流连,拿起一条又一条项链在脖子上比划,问凛这个好看吗,那个怎么样。
凛没有任何固定的看法发言,总是左右地摇摆。
琴音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地继续挑着。
莳寺枫的说话语气是直来直去,在试吃摊位前比琴音还不客气,连着吃了三块奶酪。
“远坂同学,这个很好吃哦。”
“啊~”举着一只手,拿着奶酪放到了凛的面前。
凛却摇了摇头。
“不吃吗?很不错的。”
“不用了。”
“真可惜。”
莳寺枫耸了耸肩,自己把第四块也给吃了。
琴音从饰品店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小袋子。
莳寺枫什么都没买,但吃了一路。
“远坂同学,要不要去那家甜品店?”
“下次吧。”
凛在某家店的橱窗里看到一条红色围巾。
是羊毛做的,颜色很合适,和她大衣的颜色也很搭。
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后。
琴音凑了过来。
“很适合远坂同学哦。”
受不了身边人的揶揄。
凛走进去后,买了下来。
大家在傍晚时分开。
琴音说下次再去那家甜品店,莳寺枫则挥了挥手说今天谢了。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交叠。
凛将红色的围巾系在脖子上,羊毛的质感很柔软,贴着皮肤有点痒。
父亲去世之后,连脚下的这片土地也被人惦记上了。
她弯腰拿起购物袋,往楼上走。
这个屋子到楼梯大概要十米的距离,楼梯还是分段的。
工房在地下室。
她打开门,空气里还飘散着淡淡的宝石粉尘味道。
柜子里的东西整齐排列着,宝石、礼装。
来来回回收拾到了凌晨时分。
工房的灯光很昏暗无比,宝石无法接触太多的光源。
凛的动作很快,每一件物品都放在衣服的各处。
手指在宝石上掠过,触感是冰凉的。
这些宝石里储存着魔力,算是父亲留下的遗产的一部分。
每一颗都经过精心处理,可以储存相当数量的魔力。
她把宝石一颗颗放进腰带内侧的暗袋里。
各色的宝石都带了一部分,还有一颗是父亲留下的特级品。
那颗宝石储存的魔力最多,算是最后的底牌。
还有一些学习卢恩体系魔术后刻印的宝石也被安置于贴身衣物里。
礼装也收好了。
监视用的礼装都需要重新制作,材料被放在柜子的最下层。
她把材料取出来,检查了一遍。
足够制作出三套监视用礼装。
凌晨一点。
凛从工房里出来,换上了便于行动的衣服。
红色的大衣,配上便于行动的连裤袜,不带跟的靴子。
她推开了门,走进夜色里。
冬天的凌晨很冷。
空气里有种干燥潮湿的味道,混合着远处未远川传来的水汽。
凛沿着山路往上走着。
教会是建在半山腰处,从远坂家过去要二十分钟左右。
冬木市的教会。
凛站在大门前,没有立刻推开。
她来这个教会很多次了。
和言峰绮礼的魔术课程,大部分都是在这里进行的。
教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礼装,言峰利用它来监视冬木的魔力流动。
但今晚,空气里却不一样。
魔术回路在皮肤下微微发紧。
周围的魔力全变了。
教会所在的位置是冬木的几个灵脉节点之一。
原本属于远坂家,但圣杯战争后作为交换的条件划给了教会使用,管理权在言峰绮礼手里。
但此刻。
魔力却是属于别人的。
凛闭上眼睛,展开魔力感知。
教会周围的魔力流动呈现出一种陌生的纹理,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扭曲过。
原本平滑的流动变得粗糙,在某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漩涡。
灵脉的节点被夺取了。
这还是凛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事件,平日里有言峰进行灵地的管理,无论是再强的魔术师也无法突破神父,夺取冬木的灵脉。
就算远坂时辰去世后,禅城家的几个不安分的想要夺取远坂的灵地,却被言峰绮礼以弟子的名义回绝了。
这不是偷窃,是领地的争夺。
是未经协会报备的领地争夺。
言峰绮礼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在国外。
凛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凛站在门外。
不知道是要进去还赶紧离开。
魔术师的工房是最不利的战场,而她现在站的位置已经算是门口的访客,还是属于入侵者的那一边。
夜风很冷,把她的双马尾吹了起来。
红色的围巾在脖间勒得有点紧。
声音自教堂里传来。
“是冬木的远坂家吧,既然来了,不如就进来聊一聊。”
凛没想到,竟然那么快就被那个不知名的魔术使给探查到了。
教堂的门打开了。
阴影处走出一个老人。
灰色的大风衣,衣服上披挂着各种东西,牙齿串成的链子、皮物缝制的小包、和一些金属片。
走起路来发出一轻一重的碰撞声。
可以明显地看出,老人的一只脚是跛的。
不过却没有影响到老人的行走速度,不过片刻就快走到了大门的面前,跟凛只相差了不到五米的距离。
“真没想到,远东的魔术家主竟然这么地年轻。”
沙哑的声音里像一只老秃鹫。
凛没有去回应。
手指在袖口里摁住了两颗宝石。
只要老人有任何的行动,凛就会丢出去,然后动用所有的刻印强化腿部,逃离这里。
凛现在最需要的是联系言峰,让他回来,只要言峰回来,这些来自魔道世界的人都不成问题。
这个老人,不管他是谁,不是她一个人能处理的。
老人的眼睛是灰色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
佝偻的身影停在凛的面前,但没有更进一步接近。
“咳咳,不进来吗?”
凛将手里的宝石握紧了,拿出口袋。
就在她打算丢出宝石制造逃离窗口的瞬间,老人扔了一份羊皮文件过来。
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脚边。
凛低头看了一眼。
羊皮纸很旧,边角有些发黄。
上面的文字是通用的魔术师契约格式,但印章却是熟悉的。
但上面的拉丁语系魔术符文却具有严肃的规则效应
禅城家的徽章表明了一切。
把冬木的灵脉租借给迪奥兰德家。
看来,那边做了很多逾越的事啊,明明已经不再参与魔道事宜了,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事情?
之后还是把母亲接回来吧。
凛在看清了后一瞬间脑海里就迸现各种想法。
“很遗憾,旁系的家族是没有权力替主家交易灵脉的。”
虽然不对于这种场面话寄予希望,但表面工作还是要做足的。
迪奥兰德家的老人扫了一眼远坂凛。
“我也没寄希望于一纸征文就可以交易到脚下的这片灵脉,所以现在只打算跟远坂家进行一场关于灵脉争斗战。”
凛看了看脚边的羊皮纸。
“这个征文算是卖个面子给冬木的家族,费用我也已经结清了。”
禅城。
母亲的家族。
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协会也已经签署了争斗的许可,冬木的仪式发生太过了,法政科给了一张调查令,接受委托的就是迪奥兰德”
老人停顿了一下。
凛的手指在宝石上停住。
“现在给远坂,或者说冬木的本地势力一个机会;一场灵地的争夺,如果迪奥兰德家失败,调查就算结束;如果冬木家族失败,圣杯、灵脉、一切都归属迪奥兰德家。”
一番宣言讲完老人没有等远坂凛有任何的动作,转身就离开了。
凛没有来得及说话。
门在她的面前关上。
凛站在教堂的大门外。
握着宝石的手指已经有点发麻了。
什么嘛,老东西,还挺公正的
凛的内心有点意外,明明已经获取了一块魔力强大的灵脉,却依旧选择正面作战。
不去做什么手脚,正正当当的直接宣战,这不像那些协会的魔术师会做的事情。
再三思虑了片刻后,得出一个结论,不用跟这个老东西进行正面的交锋,真正要做的只是守住剩下的灵脉,等到言峰回来,就算胜利了。
但以凛现在的能力来说,还是很艰难,既不明白,这个外来的魔术师有什么稀奇的魔术手段,也不清楚,他对于灵脉已经掌握了几分。
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可以帮助守住剩下灵脉支点的人。
那个选择其实并不意外,只是凛有点不大乐意。
夜风把她的双马尾吹来起来,红色围巾的一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在空中翻飞起来。
她伸手攥住了围巾,重新围了一圈。
转身往山下走。
“这样一来,不就是我认输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