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剑划破空气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士郎站在道场中央,双脚分开的距离与肩膀同等宽,双手握着竹剑的柄端。
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全部的力气,手臂肌肉绷紧到极限,汗水把白色的剑道服都浸透滴在榻榻米上。
道场里的空气很闷。
影子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像一个沉默的观众。
剑被挥舞的发出声响
已经不知道挥了多久了。
只要让身体忙碌起来,脑子就会安静下来。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方法。
当肌肉开始酸痛、呼吸变得急促的时候,那些不该想起的东西就会被暂时挤到意识的边缘去。
竹剑带起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然后是下一记。
“我小的时候,曾经向往着成为正义使者。”
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力道也一次大过一次。
年幼的士郎坐在廊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由得注入了部分魔力,自然地施展了强化魔术。
“英雄是有保质期的,在长大成人之后,就算不上英雄了。”
强化魔术让竹剑的强度转为了堪比钢铁的硬度。
挥舞时破开空气发出爆裂的声响。
“要是我能更早注意到这一点就好了。”
切嗣的声音很平静,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被火焰的灼烧殆尽。
竹剑被强化过了头,裂开了几道线。
火焰在废墟里燃烧着,炽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肌肉里,发出阵痛。
黑色的圆孔里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少年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在废墟里。
魔力的刻印自手臂里传递到竹剑里,蓝色的光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
火焰燃烧的碎块里,一个驼着点背的身影不断挖着什么。
竹剑断了。
竹片承受不住反复的应力了,从碎开的缝隙间断裂,碎片溅开,落在榻榻米上。
竹纤维炸开来像是某种枯萎的植物。
士郎的手垂了下来。
整个人都倒在地板上。
【咚!】
后背撞击地板的那一刻,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出来,发出短促的闷哼声。
布料紧贴在皮肤上,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道场里只剩下了喘息声。
-----------------
真诗坐在老虫子书房的地板上。
周围堆满了各种书。
书籍一堆本一本堆积在地上,形成书山。
有些是展开的,有的是被随手放置着的。
明明是属于十分昂贵的古老藏书,却只被暴力的随手放置。
空气里含有陈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气,吸入肺部的时候让人想要咳嗽不止。
真诗在找着某些东西,
具体来说,是在寻找关于 “圣杯” 的资料。
虽然可以向某个黑发双马尾问询,只是从未主动地问出口。
为什么?
为什么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圣杯的事情?
就好像它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这不太正常。
间桐家的历史有点太长了,哪怕是真诗翻开了很多,但一本一本的寻找,还是只翻看了部分内容,始终没能查找到有关圣杯的部分.
好像被人刻意隐藏起来了。
古籍、手札、一些看起来像是家谱但又不完全是家谱的记录。
有几本书倒是提到了 “仪式”,但仔细读下去之后却发现说的是别的东西。
没有圣杯。
没有大仪式。
没有英灵。
没有令咒。
真诗靠在书架旁边的墙面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书房的天花板是被做过处理的,紧致密封起来的石头将一切都压抑在房间里。
空气也没办法进行流通,或许是布置了某种特殊术式。
已经看了大多书籍的真诗闭上了眼睛。
咔。
咔。
咔。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从书房的深处传来,那里明明是没有别的房间的。
缓慢的节奏惊醒了真诗好不容易休息的大脑。
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
矮小的身形,佝偻的姿态,拄着一根深色的木制拐杖。
苍老到恶心的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间桐脏砚。
“哦呀。”
声音传递的声音贯彻大脑。
“这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吗,怎么,是在找什么吗?”
终于等到老人的影子全部展现后,真诗才站起身来。
缓慢的动作几乎不把老人看在眼里。
“当然,当然是在找东西了。”
看着间桐脏砚立在面前,真诗不做任何掩饰的质问。
“脏砚,圣杯是什么东西?”
脏砚笑了。
笑容堆积在脸上,褶皱被叠的一层又一层。
“呵呵呵,慎二啊。”
“没有力量、没有天赋的孙子,当然没资格了解家族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歪着头看着真诗。
“不过现在倒是能成长到可以向我质问了?”
真诗没有去回应。
只是冷静地看着。
脏砚似乎对这个反应感到满意。
他握着拐杖转身,开始在书房里缓慢地踱步。
脚步声和拐杖声交替响起,寂静的空间里形成一种奇怪的节奏。
“魔术师本就是追寻永恒的存在。”
他一边走着,一边用另一只手伸向书架。
手指在一排书脊上滑过,最终停在某一本上。
将那本书抽了出来,翻开。
“圣杯啊,玛奇里家最深层的夙愿。”
“与远坂、爱因兹贝伦共同创建的大仪式。”
脏砚翻动着书页,指尖停留在某一页上。
“玛奇里家创建了圣杯所需要的咒印系统。” 他说,“而圣杯本身”
他抬起头看了真诗一眼,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是以七个人进行的召唤仪式,用七位英灵的献祭,达成圣杯的现界。”
真诗跟在身后,踩爆了一个掉落下来的虫子,炸开的汁液溅在底层的书架上。
“在之后的某次仪式里,御主被英灵背叛,导致仪式失败,所以,玛奇里家又创建了令咒的补充刻印。”
他把书合上,递向了真诗。
“拿去吧,上面记载着历次圣杯战争的举办人员与从者。”
真诗接过那本书。
黏糊糊的手感,冷意透过手指,传递到骨髓里。
她低下头,翻开第一页。
文字是手写的。
墨迹在不同地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甚至有修改的痕迹。
记录者的笔迹十分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圣杯参与者的名单。
从第一次圣杯战争开始,每一届的参与者都被详细地记录了下来。
御主的名字、从者的真名、战斗的大致经过、最终的结果。
第一页的玛奇里•佐尔根、远坂永人立在上面。
真诗一页一页地翻着。
直到到最后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目光落在上面。
【卫宫切嗣】
真诗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那个姓氏。
卫宫。
等真诗回过神来的时候,脏砚已经不在了。
-----------------
黏糊糊的窸窣声音充满了石制的地下室。
黑暗填满了整个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混合着潮湿、腐朽。
就像生命被消耗殆尽的气味。
樱躺在虫群里。
她的身体浸泡在那片蠕动的黑暗之中,虽然双眼还睁着,但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的光芒。
像是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空洞地映着前方不存在的景象。
虫子在她身上爬行。
一次又一次。
从四肢的末端开始,沿着皮肤表面向上蔓延,寻找可以侵入的缝隙。
每当虫群涌入体内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微微颤抖一下。
只是颤抖并不是身体的本能,只是随着虫群进行的律动而已。
任由虫群的侵犯。
任由自己的身体随着虫群的律动而律动。
像一个被抽掉了灵魂的人偶,一个没有意志的容器。
石台上站立着脏砚。
他的身影融入在黑暗里,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轮廓。
黢黑的眼球,观看着一切。
“感受痛苦正是活着的证明,习惯这份疼痛,与虫子融为一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