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樱的房间走出后,间桐家的步梯从一层往下便不是木制台阶了。
石制台阶延申向下,不断蔓延,逐渐步入暗色中。
壁灯画出的半圈无法将地下室的暗道照亮,只能划出一条条逐进的斑线。
真诗的脚步一一踩过那些暗面。
“真是冷呢。”
这里是她很久没有主动踏足过的地方了。
间桐家的宅邸,楼上楼下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二者的区分沿着横泾分明的楼梯划开。
脚步越往下,空气中的潮湿越重,肌肤上甚至会黏上一些露珠。
石制的表面上,被潮气侵蚀的空洞里偶尔会蠕动几下。显然被虫子驻足已久。
明明是自己住了许久的家,但真诗的灵感从未如此难受。
就像有什么东西,张开了一张蛛网,阻止着真诗的脚步,不让向前。
某种意义上,真诗也从不原因下到这里来,所以明确樱只在下面的时候,甚至想过等她回来。
走廊停步在宽敞的石门前,悉索的声音宛如浪潮一般,传递到门的这一头里。
门后是真诗第一次接触自家魔术的地方。
那个所谓的虫仓。
所谓间桐家的魔术,是名为“虫魔术”的魔力凝结操纵术,所有的虫子都是带有主君意识链接可以感知的能量体。
这些年来真诗只在家里学了点水魔术将就使用,更多的学习还是通过自身人偶体内的卢恩魔术回路,凛一直以为间桐家是更应该擅长着水魔术,真诗也从未纠正过。
虽然两人的关系日益渐好,但注定的圣杯之战,还是让真诗留了几分心眼。
或许家里的魔术确实修改过传承,也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什么是被隐藏了。
面前的石门质量住够厚重。
真诗用双手搭上去,手掌贴上石面的瞬间,凉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心里。
双手逐渐用力将其推开。
不知是什么材料制作的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沙沙…… 窸窸窣窣。
亿万软体虫互相摩擦,连绵不断的蠕动声,填满整个地下室。
声音随着真诗推动的门,渐渐放大。
虫群一齐躁动,发出尖锐绵长的嘶鸣。
“啊——”
门在推开一角后,自己便缓缓打开了。
真诗无法确认自己的眼睛,闯进眼里的是无法置信的场景
地下室充斥着无数虫子摩擦的「咕沙沙」声。
浪群随着波动逐渐展开。
虫……虫子。
虫子堆成的山。
半块身子裸露在外。
明明白嫩的肌肤上附着着褐色的粘液。
“Sakura——”
无力感从中心蔓延到四肢,真诗的双腿滑倒在地上,双膝触及到地面上,粘液沾湿了腿上的过膝袜。
明明十分疼痛的感觉,但真诗却没有任何的想法。
“哦呀,还以为是谁呢,慎二啊,看到了吗?”
“你一直追求着的才能。”
阴影里露出的一张丑陋的脸,褶皱触及的地方像被淤泥沾满了一般。
“哈哈哈哈哈”
充满狂笑的脸上,不断讥讽着无力的少女。
“听好了慎二。”
“魔术师的资质,是优先他人、体恤旁人同时厌恶自身。”
“你完全不具备这份与生俱来的矛盾。”
脏砚的愉悦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真诗的脑海已经无法处理这一切了。
滋滋、啃啃。
细小口器啃咬着血肉,细微又尖锐的咀嚼声。
裸露出来的肌肤上有明显的虫子在血管里爬动,发出「滋滋」的摩擦异响。
少女无神的眼睛里不含任何的光线。
明明是被虫子折磨着,却没有任何的反抗,只是默默承受着。
原来家族的魔道竟然是如此堕落的存在。
“……不会吧。”
声音的颤抖连虫群的律动都压不过。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喉咙像是被牢牢扼住,连呼吸都做不到。
真诗死死盯住蜷缩在地面上的少女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回答啊……
脏砚将真诗的痛苦看在眼里。
笑声在石壁上弹来弹去。
“果然痛苦是要相互的才更好。”
笑声随着身影消失在了石壁上。
只留下真诗。
和任由虫子啃噬皮肉,连颤抖都已经麻木的樱。
石室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不断蠕动的虫群形成浪潮,悉索的声音没有停止。
真诗瘫倒在石台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体力已经无法站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几分钟或者是更久,终于真诗撑起了几分力气。
手掌撑着地面,膝盖顶着石板的硬度,站了起来。
逐渐往虫堆里行进。
虫子可能是感知到了真诗的存在,虽然原本对真诗没有任何想法的虫子,此时却像是一致对敌。
嘶 —— 咻噜咻噜。
虫群一齐躁动,发出尖锐绵长的嘶鸣。
啃食。
攻击着真诗的身体。
无数细小的口器刺入到皮肤里。
却没有进行破坏,像在忌惮着什么一样。
只是不断地释放腐蚀的液体。
布料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开始融化。
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灼烧的痕迹。
“对不起。”
疼痛没有阻止到真诗的脚步,攀爬着的动作从未停止。
爬到半峰处的真诗开始向下挖着,一扯就能拔出一堆的虫子。
低沉黏腻的蠕动,触及到真诗的身上。
但她只是不断地挖着。
向虫群的中心,向樱的方向。
机械地,麻木的。
一点一点前进,一点一点陷入。
校服已经不剩多少布料了。
腐蚀的痕迹遍布着全身。
脸上灼烧着一道又一道的焰痕。
终于抵达到了中心。
“握着我!”
真诗喊着,试图唤醒樱。
但樱却只是眼神空洞麻木,不哭不闹,任由虫子啃噬皮肉,连颤抖都已经麻木。
无神的眼睛注视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身体任由虫群覆盖。
只差一丝。
真诗的手指向前探出。
指尖穿过虫群的缝隙。
触碰到了,冰冷的触感,透过真诗被腐蚀后的手臂,但此时已经顾不上疼痛,反手将其握住。
“……Sakura。”
只要用力,只要用力就能把她拉出。
但此时真诗尝试了几次,始终无法正确的发力。
疲惫的肌肉率先背叛了真诗,经历的使魔视作的失败和大卢恩的修复过后,真诗已经不剩下几分力气了。
远大于疲惫的痛感,先一步穿进真诗的内心。
“对不起——”
手臂收紧。
肌肉发出撕裂般的痛。
但是却完全拉不动。
无法将樱从虫群中拖出来。
虫群像是凝固了一样贴在了樱的身上,纹丝不动。
泪水落在虫群间。
沙沙…… 窸窸窣窣。
虫子自始至终都未将真诗放在眼里。
它们只是蠕动着,进食着。
连最后的一丝声音都淹没在虫群的律动里。
同时淹没的,还有真诗和樱。
成片的虫子爬过地面、墙壁,连绵不断的摩擦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