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樱殁

作者:槐年 更新时间:2026/6/25 18:30:01 字数:2492

“天空有水,水蕴天空。月亮的天空中有着四散的海洋。”

月亮无论在哪都是人们追求浪漫的最佳代表。

疼痛感逐渐压过了困乏的睡意。

新生的肉芽与还未愈合的灼烧伤痕,交汇出阵阵的痒。

哪怕是在沉睡中,真诗都没有力气触及那种感觉。

结痂的地方被被子覆盖了。

难受的感觉让真诗把悲鸣咽了下去。

分不清是深夜还是黎明的月光暧昧地透过窗户,照映在床上。

托月光的福,真诗才能看见正坐在床边的少女。

没有丝毫杂音的静寂。

身体同样是赤裸着的。

不知为何想要直起上半身,但无力的感觉填充到身体的四肢里。

少女依旧坐在椅子上,虽然没有身着寸缕,但初具规模的曲线仍然体现了少女的形象。

“……sakura!”

头微微地低垂,身体自然地向前倾斜。

双手自然地平放膝盖上,手指却紧攥着。

明明姿势很不舒服,但樱就那样睡着了。

微弱地胸口缓慢而均匀的起伏着,如果不仔细看或许只以为少女是某个大师所作的人偶也不一定。

真诗想把手臂抬起来。

只是稍微地动了一下手指,痛感就刺入深处。

肌肉依旧无法与意识搭建起联系。

即使如此,真诗还是想去触碰少女。

“明明才承受了痛苦来着。”

“不行哦,姐姐”

真诗依旧倒在床上,只有头能稍微转转。

樱已经醒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

可能是被真诗发出噪音惊醒,或许是始终未曾睡去,反正少女醒来的恰到好处。

少女的眼睛不带丝毫感情地看着真诗。

“……樱。”

真诗试图坐起来。

手臂撑在床上,肩膀的肌肉发出抗议,腰椎传来一阵钝痛。

身体刚撑起几分,又跌回枕头上。

樱站了起来,从床头拿起另一个枕头。

衣料摩擦的声音压过了脚步。

一只手托住真诗的后颈,另一只手把枕头塞到背后。

冰冷的手指刺进真诗的肌肤,渗入倒脊髓深处。

“姐姐,暂时还是不要动了。”

樱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专心地,心无杂念的,看护着躺在那里的异乡人……那样的感觉吧。

沉默填满了整个房间。

就像卡住的唱片机,静音后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影子。

“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虫子的调整结束了。”

真诗看着樱的脸。

双眼里没有什么光芒,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你一直都承受着这一切吗。”

“嗯。”

真诗不敢再看樱的脸,只是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上面的粉红伤痕,在昏暗的月光下分外清晰。

原来一切都错了,原来一切都是错的。

魔术的真相从始至终都是残酷的,原来真诗自己从未失去过,樱也从未夺走任何东西。

——我该怎么回答?真诗拷问自己,无法衡量真相的深浅。

樱一直承受着那些。

承受着真诗以为自己失去的那些东西,承受着真诗以为自己被剥夺的东西,承受着真诗每天冷眼相对却从不解释任何事。

时间的跨度横在沉默的两人间。

“……樱,你先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真诗觉得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走了。

“嗯,姐姐先休息吧。”

樱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挪动时发出微弱的声响。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

「嘀嗒」

水珠落在被子上层,深色的圆点在上面晕开。

真诗张着嘴,但却发不出丝毫声音。

泪水像无法拧紧的水龙头,止不住。

“什么嘛。”

“原来没有才能才躲过一劫嘛。”

“原来没有回路才避免了这些嘛。”

真诗盯着天花板。

泪水从眼角滑落,被枕头吸收。

她盯着那些花纹,视线早已失去了焦点。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佩服这具身体的制作者。

这具人偶之躯,恢复力快得不像话。

被虫群腐蚀的皮肤已经开始结痂,手臂上那些灼烧的痕迹正在一点点变淡。

所有的功能都齐全,甚至比普通人的身体还要好用。

痛觉也是、触觉也是、流泪的功能也是。

真诗提起一丝力气。

握紧拳头。

砸在自己的腹部上用伤痛才能带来一些情感。

痛苦与愧疚在房间里弥漫着始终无法散出去。

眼泪早就流干了。

干涩的眼球里,每一次的摩擦都会让眼睑发出擦擦的声响。

真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开始变化。

从深黑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带着一丝橙色的浅灰。

痛感已经变成了背景噪音,与呼吸一样自然。

该怎么面对远坂凛?

该怎么看待间桐樱?

“我该怎么面对那个家伙啊。”

注定无人回答的问题,

真诗把被子拉过头顶。

外面的鸟开始叫了。

初春的日本回归的候鸟远比想象的多。

晨光变得更亮了,窗帘挡不住全部的光线,连被子都染上了赤橙的光晕

但真诗只是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翌日早上。

间桐樱走出间桐家的宅邸。

四月的风沿着坡道吹下来,把樱的刘海吹乱了几分。

风中带着泥土和花瓣的气味,还有一些说不清来源的湿气,或许是自未远川流下的水气。

间桐家的门落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樱站在门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

真诗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早上樱去敲过一次门,里面没有回应。

只是想了想后,没有继续地敲。

今天是樱第一次走在这条通往国中的路上。

道路两旁的樱树在这个季节里显得过于急躁了。

花苞还没完全张开,花瓣就已经开始往下掉。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色,落在柏油路面上,被行人踩过,被自行车碾过,捻成碎屑飘荡风里。

风吹过巷道。

将樱的发带吹得飘起来。

红色的发带不再破旧,透出崭新的感觉,如果不是确定发带只有两条,或许会以为,这个是被替换了也说不定。

樱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身体的感觉和往常无恙,被虫群爬过的痕迹,皮肤上残留的粘液,血管里还在游走的细小生物。

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支撑着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姐姐压着,双手环抱的样子,像抓住最后的浮木一般。

真诗的手臂上布满了被腐蚀的痕迹,。

原本长及腰际的头发,只剩下勉强披肩的长度。

樱没有思考原因只是支撑着身体,把姐姐从虫堆里拖出来,扶着她上了楼梯,一步一步地走回房间。

真诗的身体靠在樱的肩膀上,重量压得樱的步子有些踉跄。

手臂上那些灼烧的痕迹,隔着樱的衣服,传递着比体温略高的热度。

那层被虫群腐蚀过的皮肤,凹凸不平,像砂纸一样贴在樱的颈侧

樱回到房间后,发现发带被修好了。

崭新的红色绸缎静静地躺在镜台上。

然后,走在这条通往国中的路上。

“抱歉!麻烦老师了。”

樱从办公室里退出来。

帮真诗请了假。

只是说了姐姐身体不适。

走廊里很安静,上课的时间,各个教室里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学生的朗读声和翻书声。

樱走过一间又一间教室,门牌上的年级和班级在她眼前一一掠过。

她是在这个学期的中途才进入国中。

大家都已经一起上了一期的时间了。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开了门。

班级里的视线一瞬间全部集中在樱身上。

新来的转校生,在学期中途插入的陌生面孔。

窗外的樱树在风中摇曳,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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