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我洗完澡,和室友在宿舍楼下散步闲聊。
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偶尔会传来蝉鸣,还有我们闲聊的声音。
我们话题没多少。
聊着聊着,就又聊到苏晚那去了。
室友依旧笑着调侃我:“江哥,你真的是二十四孝好竹马。
天天围着苏晚转,无微不至,换谁谁不心动?
你俩再不在一起,我都替你们急!认识你的都知道你偏爱苏晚,就你自己把她当朋友,你是不是傻?”
我无奈摆手反驳:
“真就是纯朋友,太熟了,熟到没有半点心动的感觉。”
这话,我说了十几年。
所有人都不信,我深信不疑。
或许苏晚也是这么觉得。
我们就这么走着,室友突然转头,看向宿舍楼对面的梧桐树荫。
他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开口:
“欸?江哥,你看那边,那个女生,怎么站在那里好久了?
一直盯着我们宿舍楼看,一动不动的,怪吓人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夜色幽深,梧桐树荫浓密,遮挡了大半视线。
光线昏暗,只能看到树影深处,站着一个纤细单薄的身影。
她穿着的浅色外套,身形、发型,甚至是站立的姿态,都像极了苏晚。
我心里微微一动,泛起一丝莫名的不安。
不对。
这个点,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宿舍休息吗?
我眯着眼,试图看清对方的脸,想确认是不是苏晚。
可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目光,立刻转身,脚步飞快。
干脆利落地隐入黑暗之中,瞬间消失不见,快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奇怪,跑这么快干嘛?难道是认错人了?”
室友挠挠头,一脸不解。
“哎,江哥,觉不觉得有点像苏晚。”
“看着身形挺像苏晚的,可苏晚那么乖,怎么会大半夜在这里盯着男生宿舍看?”
“那是,那应该不是她,我看错了。”室友点点头,他知道苏晚很乖。
“嗯。”
我回应了一句。
想走路,可却发现走不动。
我站在原地,浑身微微僵硬。
脑海一下中闪过那个身影。
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比之前更加强烈,密密麻麻,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我的内心似乎发现了什么。
刚刚那个身影,太像苏晚了,像到我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她。
可,不可能。
我晚上八点多送她回宿舍,亲眼看着她上楼。
怎么可能大半夜出现在男生宿舍楼下?
……
…………
我怎么也想不到,
刚刚那个人,就是苏晚。
女生宿舍十点就锁门,比男生寝室早。
她趁着宿管不注意,悄悄溜了出来。
这么多年,她早就摸清了宿管的作息,知道什么时候最容易溜走,什么时候最安全。
每天晚上,只要我没有早睡,只要我还在宿舍。
她都会悄悄蹲在男生宿舍对面的树荫里,远远看着我的宿舍楼。
不靠近、不打扰、不露面,只是安静地看着、守着、监视着。
看我的宿舍灯光亮着,确认我安全、没有和任何异性接触、没有外出约会。
苏晚只有确认我还在她能掌控的范围之内,她才会安心。
刚刚被我们发现目光,她第一时间隐匿逃离,动作熟练至极。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快步绕到宿舍后门,凭借着熟悉的路线,悄无声息地溜回寝室。
室友不会问她去干什么了,因为她本来在寝室就是被孤立的那一个。
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仿佛从未离开过一样。
回到漆黑的床铺。
苏晚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手机屏幕亮起,实时定位上,我的坐标稳稳停在宿舍楼内,没有移动。
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划过我的坐标。
心里想到:
“逾白。
我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所以我只能看着你、守着你、盯着你。”
苏晚重新点开私密相册,翻出刚刚远远偷拍的、我和室友散步的模糊背影。
小心翼翼地保存、归档、标注日期,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又是一张专属她的独家藏品,又是一份藏在黑暗里的执念。
十六年,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她自己知道,她在牢牢掌控着我的一切,她在禁锢着我的整个人生。
“可我忍不住啊,逾白……”
“我忍不住不去担心你,要是没了你,我怎么办?
你也是爱我的吧?你爱我所以才会这么照顾我的吧?”
“能……原谅我吧。”
她只能这样在黑夜里叹息。
6.
我没查出来是谁弄的。
没查出来是谁到底一直在控制我社交圈。
所有所有的情况我都想过了,最后只想到了就是苏晚的这一种可能性。
只有她这么了解我。
她知道我所有东西的密码,我就那几种密码组合。
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是她。
现在,
班里所有女生,彻底没人敢和我说话、讨论问题、组队学习。
哪怕是必要的班级合作,所有人都会下意识避开我。
宁愿自己单独完成,也绝不和我一组。
我高中最好的女性朋友,开了小号突然发消息和我彻底绝交。
语气冰冷,说不想再和我有任何联系,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解释。
抖音、快手、小红书所有社交软件。
只要有我点赞的女生视频,第二天必定消失在我的点赞记录里。
我的账号还主动取关拉黑了她们。
???
短短半个月,我身边所有的异性社交,被彻底清零,干干净净,寸草不生。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像是突然发疯了一样。
“以前还悄悄的操控,现在是演都不演了。”
这种诡异、荒唐、细思极恐的局面。
搞得我只能选择报警这一条路了。
只是……
我真的害怕犯人就是苏晚。
这天下午,没课,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带着苏晚去学校甜品店吃她最爱的芋圆甜品。
她最近复习压力大,心情不太好,吃点甜的,能让她开心一点。
她坐在我对面,小口吃着甜品,眉眼温顺,笑容清甜。
嘴角沾着一点点芋圆的残渣,一如既往的模样,干净得没有丝毫破绽。
我看着她干净无害的模样,看着她的笑。
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颤抖,轻声开口,语气尽量温和。
没有质问,没有生气:“苏晚,你老实跟我说,最近我身边发生的所有怪事,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苏晚舀甜品的手,微微一顿。
极细微的一个动作,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这是我零帧起手的效果。
我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慌了一下。
下一秒,她立刻抬头看我,眸光带着浅浅的茫然与委屈望我。
我是跟她说过很多次我身边女生消失的事。
但这是第一次把这件事归在她的身上。
“逾白,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怎么可能做伤害你的事情。”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摇摇头。
苏晚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
我家住在她家旁边。
几乎是只有我在照顾她。
她从小无依无靠,也只有我一个朋友。
苏晚很胆小。
她从小到大连和人吵架都不会,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可这不能去掉她的嫌疑。
我知道这么问是问不出来的。
只能假意不怀疑她,然后悄悄搞清楚。
我放下手里的勺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柔声道歉,语气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想多了。”
“我没有难过。”
她摇摇头,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声音软软的。
“你知道的,逾白,我只是不想被你误会。”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连忙安抚她:“是我不好,是我太敏感了,以后我再也不随便怀疑你了。”
苏晚垂着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得意笑意,快得一闪而过。
她太懂我了。
懂我的心软,懂我的愧疚,懂我的护短,懂我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懂我永远会第一时间向她道歉、妥协、自我怀疑。
这场博弈,她永远稳赢。
而我,永远是那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人。
吃完甜品,我送她回宿舍。
临走前,她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仰头看着我。
眼神纯粹又真诚,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依赖。
“逾白,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你,我也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一直陪着你,永远,永远都不离开。”
语气真诚,眼神坚定,仿佛真的会陪我一辈子。
我心里一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浅浅笑道:“好,我们一辈子都是最好的朋友,永远不分开。”
一辈子的朋友。
是她心底,最偏执、最不甘、最想撕碎的枷锁。
她笑着点头,温顺乖巧:“嗯,一辈子。”
等我转身离开,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头看着我的背影,眼底漆黑一片,偏执疯意泛滥成灾,一字一句,无声默念:
“一辈子的朋友也没关系,只要能一辈子禁锢你。
只要你的全世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
…………
周末,学校图书馆闭馆整修。
如果要弄清楚是不是苏晚的话,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在这几天没告诉她我换了新手机。
只是悄悄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等她露面。
我靠在树下,刷着手机,无意间抬头,目光扫向宿舍楼侧面的无人小巷。
就是这一眼,让我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