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底所有的认知,彻底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惊涛骇浪,瞬间席卷全身。
小巷僻静无人,光线昏暗,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遮挡了大半光线,显得格外阴森。
两道女生的身影,站在巷尾,面对面站着,气氛紧绷,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其中一个,是我的同班女生,也是前段时间,唯一敢主动和我讨论学习的女生。
另外一个,
身形单薄、长发垂落,穿着我无比熟悉的浅色外套,哪怕是背对着我,我也能一眼认出 —— 是苏晚。
我瞬间愣住,
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被她发现。
隔着一段距离,我听不清她们的对话,却能清晰看清两人的状态。
平时开朗大方的同班女生,此刻脸色发白、眼眶泛红,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姿态局促又难堪,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吓坏了一样。
而背对着我的苏晚,没有了平时的温顺乖巧,没有了柔弱无辜,没有了软糯温柔。
她身姿笔直,气场清冷又压迫,微微抬着下巴,姿态平静、淡漠、从容,周身散发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种感觉,是我十六年里,从未见过的,陌生得让我心悸。
这不是我认识的苏晚。
我认识的苏晚,胆小、乖巧、柔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眼前的她,冷漠、强势、从容,眼底的狠厉,藏都藏不住。
两人对峙不到两分钟。
最后,同班女生深深低头,眼眶通红,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答应了什么,然后转身,快步跑开,脚步慌乱,彻底消失在巷口,背影里满是恐惧与狼狈。
女生走后,小巷里,只剩下苏晚一个人。
她静静站在原地,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周身的压迫感,丝毫未减。
几秒后,她缓缓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那动作,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解决完麻烦后的平静与释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紧接着,她微微侧身,整理好衣角,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动作从容又淡定。
下一秒。
所有的冰冷、淡漠、压迫,尽数褪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转身,脸上重新挂起温顺柔软、干净无害的笑意,眉眼弯弯,嘴角带着浅浅的弧度,完美切换回我熟悉的模样,天衣无缝,毫无痕迹,仿佛刚刚那个冷漠强势的女生,只是我的幻觉。
她转身,朝着宿舍楼门口走来,脚步轻快,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我站在树下,浑身僵硬,头皮发麻,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有主动靠近我的女生,所有和我产生交集的异性。
全部、无一例外,都被她悄悄找过、悄悄警告、悄悄劝退。
会不会都是被她用这种手段,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清除了?
我十六年护着的、纯白乖巧的小姑娘,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小白花。
一直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用最温柔的外表,做着最疯狂、最偏执、最阴暗的事情,把我当成她的所有物,死死禁锢,不肯放手。
突然,她看到了我。
我吓得一激灵。
她缓缓走到我面前,眉眼弯弯,笑着抬手挥了挥,声音软糯温柔,和刚刚小巷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逾白,你来了?”
笑容干净、眼神纯粹、语气软糯,没有丝毫破绽。
仿佛刚刚在小巷里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她熟悉又陌生的笑脸,喉咙发紧,心底五味杂陈,震惊、难以置信、荒谬、陌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交织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眼神死死地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微微歪头,眼底带着无辜的疑惑,声音软软的:“怎么啦?逾白,你不开心吗?你是看到了什么?”
看着她完美无瑕的伪装,看着她眼底的无辜与疑惑,我终于明白。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演。
演乖巧、演懂事、演柔弱、演依赖,演一个我最喜欢、最心疼、最愿意守护的好朋友,演一个无依无靠、需要我遮风挡雨的小姑娘。
而所有的阴暗、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禁锢,全部藏在我看不见的角落,疯狂滋生,从未停歇,整整十六年。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指尖的颤抖,却暴露了我所有的情绪。
“看到了。”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刚刚,你在小巷里,你跟她干什么?”
苏晚的瞳孔,极细微地收缩了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被撞破秘密后的慌乱,只是转瞬即逝,被她飞快掩饰过去。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半秒,随即立刻恢复无辜,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茫然:
“没有呀,逾白,我刚刚一直在宿舍收拾东西,没有去过小巷,你是不是看错了?”
撒谎。
坦然、镇定、面不改色的撒谎。
十六年,她从来没有对我撒过一次谎,从来没有欺骗过我,可这一次,为了隐藏她的疯狂,为了继续禁锢我,她撒谎了,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我心脏重重一沉,心底的陌生感,越来越浓,那种被欺骗、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又疼又酸。
“苏晚。” 我看着她,语气认真又沉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刚刚全部看见了。”
“真真切切的看见了,我这几天发生的事,就是你干的。”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晚风停滞,阳光温柔,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苏晚脸上所有的温顺笑意,一点点、彻底褪去,没有丝毫留恋。
不再伪装无辜,不再假装懵懂,不再扮演那个柔弱乖巧的小白花。
她静静看着我,眼底的温顺,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稠、安静、偏执的漆黑,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望而生畏。
没有慌乱,没有害怕,没有愧疚,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被撞破伪装的这一刻,她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我心悸。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空气安静得能听到我们的呼吸声。
她终于轻轻开口,声音依旧软软的,却带着十六年沉淀的执念与疯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既然你看见了。
那我就不装了。”
短短一句话,击碎了十六年所有的温柔假象,击碎了我所有的认知,击碎了我自欺欺人的友情,也击碎了我十六年的守护与偏爱。
我定定地看着她,喉咙发紧,声音微微沙哑,带着一丝不解,带着一丝痛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想不通。
苏晚抬眸,静静望着我的眼睛,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六年的情绪,委屈、偏执、恐惧、深爱、疯狂,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几乎要溢出来。
“因为我怕。”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带着刻入骨髓的不安与惶恐:
“逾白,我从小什么都没有。
爸妈走了,亲戚不要我,全世界都不要我,我被所有人抛弃,只有你要我,只有你陪着我,只有你是我的全世界,只有你,是我唯一的光。
我太怕了。
我怕你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了。
我怕你有了喜欢的女生,就不护我了。
我怕你谈恋爱、结婚,就彻底离开我的人生了。
我只有你一个人,我输不起,真的输不起。”
她的话,字字戳心,句句都是刻入骨髓的不安。
句句都是藏了十六年的执念,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冰凉刺骨,却没有丝毫柔弱,只有偏执的疯狂。
我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恐惧与不安,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底的震惊、慌乱、荒谬、愤怒,一点点被心疼取代,那种心疼,汹涌又浓烈,几乎要将我淹没。
原来,所有的疯狂,所有的偏执,所有的阴暗,所有的禁锢。
根源从来不是坏,不是扭曲,而是极致的缺爱,是极致的害怕失去,是抓住唯一救赎后,至死不肯放手的执念。
她只是一个从小一无所有,唯独拥有我,所以拼了命想要死死攥住这束光的小姑娘,她只是太怕,怕这束光,也会离开她,怕她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我心口酸涩得厉害,声音微微发哑,指尖微微颤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之前所有疏远我的女生,都是你做的?高中绝交的朋友、拉黑我的同学、避开我的所有人,都是你劝退的?”
“是。”
苏晚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承认,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所有靠近你的异性,所有对你有好感的人,所有想瓜分你温柔的人,所有想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的人。
我全部都清理干净了。
我不吵、不闹、不当面发疯,我只是悄悄让她们离开你,悄悄把她们从你的世界里清除。
我只是想让你的身边,永远干干净净,只有我一个人,只是想永远留在你身边,只是想守住我的光,有错吗?”
我指尖微微颤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酸,继续问:“那深夜蹲我宿舍楼下、偷偷监视我行程、同步我定位、偷拍我无数照片、私藏我所有旧物…… 全部都是你?”
“是。”
她点头,眼底是极致偏执的坦诚,没有丝毫掩饰,没有丝毫羞愧,每一个字,都带着十六年的执念:
“从我五岁遇见你开始,从你第一次护着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的执念,是我的全世界。
为了能一直留在你身边,为了能牢牢抓住你,为了不让任何人,抢走你。
逾白,我真的很乖了。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从来没有打扰过你的生活,从来没有给你添过麻烦,我只是…… 太想留住你了,太怕失去你了。”
全部摊开,赤裸裸地摆在我面前,没有丝毫隐瞒,没有丝毫掩饰。
我彻底失语,站在原地,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脑海里,闪过十六年来的点点滴滴 —— 我护着她、照顾她、偏爱她的画面,她乖巧懂事、温柔依赖的画面,还有刚刚小巷里,她冷漠强势、偏执疯狂的画面,交织在一起,混乱不堪。
我护了十六年的小白花,竟然为了留在我身边,疯了整整十六年。
我一直以为,是我单方面守护她、偏爱她、照顾她,是我给了她温暖与依靠。
原来从始至终,是她拼了命,偏执疯魔地禁锢着我,是她用十六年的伪装,守住了我十六年的温柔,是她把我,当成了她唯一的救赎,拼尽全力,不肯放手。
她看着我失神的模样,看着我沉默不语的样子,眼底终于泛起慌乱,微微红了眼眶,姿态变得卑微又忐忑,声音带着一丝乞求,不再有之前的偏执与强势。
只剩下深深的恐惧:“逾白,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很变态?是不是不想再理我了?”
“如果你觉得我疯,觉得我吓人,觉得我恶心,我可以改。
我再也不清理别人了,再也不偷偷监视你了,再也不藏你的东西了,再也不伪装了。”
她红着眼眶、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心底所有的震惊、不解、陌生,尽数化作汹涌的心疼。
我终于彻底懂了。
她的疯,不是恶。
她的偏执,不是扭曲。
是无人偏爱的童年,是一无所有的惶恐,是抓住唯一救赎后,至死不肯放手的执念。
“我……”
我不知道说什么。
“你能让我抱抱你吗?”
苏晚突然对我说道。
她一步一步的绕到我的背后。
我的大脑正在疯狂思考着,还以为她真的只是抱抱我。
只是,突然她纤细的臂膀从背后伸来,缠上我的脖颈,冰凉的指尖扣住我后颈,一记利落的裸绞狠狠收紧。
“为什么?逾白,你为什么要来这?我明明不想的……呜呜呜”
她的泪水砸在我后颈,
冰凉刺骨,混着她急促的喘息,力道却越来越狠。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不是害怕,是偏执到极致的疯狂。
“呜呜呜!”
三秒钟,窒息感席卷全身,黑暗彻底吞噬意识。
再醒来时。
我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我在哪。
周遭是不见天日的漆黑,只有锁链的哗啦声,和一个人温热却带着压迫感的呼吸声。
“别离开我……”
苏晚睡在我的胸膛上喃喃自语。
我……江逾白。
被自己的病娇青梅囚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