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出什么事了吗？”苏小棠紧张地问。
「没有检测到什么过量的负面情绪，妈妈。」
叽哇唧说。
“不是因为情绪波动吗，那岂不是……”苏小棠有些可怜地看着陶桃。
“啊啊啊啊怎么停电了！我的文档！”
陶桃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她走过去拍拍陶桃的肩膀。
“没事的小陶老师，文档有自动备份，等会儿可以恢复的。”
“我知道。”陶桃说，“我就想叫两声发泄一下。”
苏小棠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反正都停电了，歇会儿吧。”
“……好吧。”手机的光照出陶桃有些模糊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你是……？”她问。
“我是苏小棠。”
“苏……苏老师？”陶桃蹦起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环顾四周：“我是在梦里吗？”
“你就当是在梦里吧。”苏小棠说。
“太惨了，梦里的我也还在上班。”陶桃摇头叹气。
她瘫在椅子上。
叶萝把苏小棠拉到一边。
“现在这个情况，很适合把这个老师的心魔给解放出来哦。”
“怎么解？”苏小棠问。
“你也知道，心之兽也好，心魔也好，都是人类情绪化的投影。”
“对，所以呢？”
“所以你要去放大她的情绪，让她的焦虑真正具象成心魔，我们才可以与之对抗啊。”
“为什么？”苏小棠很奇怪地问。
“什么为什么？”叶萝更奇怪。
“为什么要放大她的情绪？”
“太弱小的情绪是没办法被发现和消灭的，你得主动催化，才能把它揪出来呀。”
“我的问题就在这里，为什么要揪出来？”苏小棠问。
叶萝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们魔法少女，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战斗的啊，我们在心之海寻找负面情绪，等待或者催化，直到它成熟，我们再消灭，一直循环。”
“可有些情绪，本来也是人类的一部分啊。”苏小棠说。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那你有治本的方法吗？”叶萝哼了一声。
“……没有。”苏小棠沉默了一会儿。
“面对现实吧，小棠。”叶萝说，“我们魔法少女的使命就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循环。现在陶桃的焦虑已经快到临界值，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推动就会变成心魔，然后我们消灭掉它，仅此而已。”
“如果不想接受这一切，那你就看着吧。”
说完，叶萝转身走了出去。
过了几秒，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走了过来。
“徐……徐主任？”苏小棠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哼哼，她是小手哦。”叶萝站在一边，叉着腰，一脸骄傲地说。
？
还能这样？
“接下来，就是小手自由发挥的时间咯。”叶萝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徐庆珍”推开苏小棠，一脚跨进了办公室。
还瘫在办公椅里的陶桃借着手机电筒的光看清来人，赶紧站了起来。
“徐主任！”
“徐庆珍”眼睛一眯。
“陶桃老师，停电了就不工作了？”
“我……”陶桃有些着急地辩解，“徐主任，我的文档还在电脑上……”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徐庆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何况你难道就这一项工作吗？”
“明天的会议，会场布置了吗？参会人员都通知到了吗？”
“今天18班的随堂测试，试卷都改完了吗？有没有分析过错题？”
“16班那两个打架的学生，和家长联系了吗，聊过了吗？”
“还有21班早恋的，这个情况连我都有所耳闻了，怎么没见你有什么反应？”
一连串的问题压下来，陶桃的脸色愈发可见的苍白。
她只是埋着脑袋，机械地一下又一下点着头，抿着嘴，小声地说着：“是……是……”
苏小棠皱起了眉头。
“还有。”
“徐庆珍”把一封匿名举报信“啪”地拍在陶桃的办公桌上。
“陶桃，作为年轻老师，爱美可以理解，但你是老师，是不是应该注意一点在学生面前的影响？”
“有人匿名举报你穿着暴露，还以了解学生为由和多名男同学不当接触，虽然我相信你的人格，但你能否给我一个解释？”
“我……”陶桃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身形摇摇欲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喃喃道，想去抓那封举报信，却被“徐庆珍”一把抽回来。
“噢，这里还有一张照片，是举报你出入男厕所，行为不检点的。”
陶桃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小棠的眼神冷了下来。
“徐庆珍”说的这些事，苏小棠都知道，但她更知道这些都是另有隐情的。
16班打架的两个学生，李建恒和王翔，理由简单得很可笑。
16班的王翔，是21班林天宇的小弟。
林天宇的女朋友姜颖经常被16班的书呆子李建恒递情书，姜颖多次拒绝无果，所以林天宇找王翔把李建恒打了一顿。
“徐庆珍”嘴里那个16班打架的学生，就是王翔和李建恒。
而21班早恋的学生，正是林天宇和姜颖。
只不过林天宇和姜颖的地下恋情很隐蔽，所以陶桃私底下找了林天宇几个朋友旁敲侧击地了解了情况。
最后，在男厕所抓到了正准备研究榫卯结构的林天宇和姜颖。
一群上不了台面的精神小伙和小妹，苏小棠是这么想的。
就连她都有点想放弃这一搭子人，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的时候，陶桃却还是没有放弃这几个差生。
她找李建恒聊天，说喜欢是青春期的正常悸动，应该被正确看待。
她找王翔聊天，劝他有自己的人生，不要被别人当枪使。
她找林天宇聊天，说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对自己的女孩负责，而不是用完就扔。
她找姜颖聊天，说女孩子应该有保护自己的意识和拒绝的勇气。
可结果呢？
苏小棠起初是不愿相信劣根性这个词的，但现在她好像有些信了。
她不知道现在心之海的时间停在哪里，但很显然，眼前的这一幕曾经真实地发生过。
但陶桃没有跟她说过。
可能她不想给苏小棠添麻烦，或者让苏小棠对自己印象不好吧。
“你真是笨蛋啊……”苏小棠眼里流动着复杂的情绪。
“徐庆珍”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陶桃只是攥紧了裙子，把脸埋得更低。
她眼睛红红的，一滴滴眼泪掉在地板上，被淹没在“徐庆珍”尖酸的声线里，却被苏小棠听得一清二楚。
「妈妈……周围负面情绪的浓度值在大幅上升……」
叽哇唧有些恐惧地说。
苏小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虽然她知道眼前的不过是幻象，“徐庆珍”也并非是真的徐庆珍，但她依然被压抑的愤怒冲击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不努力，你就只能是人下人！”
“徐庆珍”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办公室。
但这也是“徐庆珍”最后一句话了。
因为下一秒，她已经被一柄血红色的镰刀给钉进了墙里。
苏小棠的面甲闪动着冰冷的红光。
“啊！我的小手！”叶萝怪叫一声，心疼地跑到小手身边。
一柄战斧出现在她手中。
“等会儿再找你算账……小棠，陶桃的心魔快要出来了，你让开，我一斧子劈了它！”
苏小棠站在蹲在地上浑身发颤的陶桃和手持战斧脸色兴奋的叶萝中间。
她抬了抬手，镰刀飞回手中。
“……你什么意思？”叶萝脸色阴沉了下来。
“如你所见。”苏小棠吐出一口浊气。
“这么说，你是要和我打一场？”叶萝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逐渐放大。
“真是有趣……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苏小棠……”
叶萝笑得肩膀不停地颤抖，背对着办公室的门，门外的月光照不透她的表情。
“但现在，你必须让开，否则……”
叶萝顿了顿，瞳孔缩成针眼般大小，嘴角挂着疯子般的笑。
“裂成两半的布娃娃，只要缝起来，依然是我的布娃娃，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