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握紧了镰刀。
“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叶萝眼角挂着揶揄,讥诮出声:“算了吧小棠。”
“你那个形态维持不了太久吧。”
苏小棠“嘁”了一声。
“你的做法我不认同。”她看着叶萝说。
“我都说了,没有认不认同,只有可不可以。”叶萝冷冷地说,“陶桃的心魔迟早要爆发,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小小的催化剂。”
“你这话说的,人迟早要死,为什么不现在死?”苏小棠回怼道。
叶萝眼睛一亮。
“你说得有点道理。”
一点血光闪过,苏小棠赫然看着胸口被撕出一道口子的战甲。
“你……”苏小棠死死地盯着叶萝。
叶萝笑得天真无邪:“那可以请你不要耽误我的工作,现在就去死吗?”
“我如果不呢?”
“你又不想死又不想让,什么好事都被你占了?”
苏小棠沉默不语。
“我来告诉你我为什么不让。”她慢慢开口道。
“我可没闲工夫呢,小棠。”
叶萝战斧一挥,地面瞬间被劈开一道裂缝。
苏小棠“啧”了一声。
“这两刀,戒骄戒躁。”叶萝收起战斧。
“什么意思?”苏小棠皱眉道。
“意思意思。”叶萝笑。
她伸了个懒腰:“既然你这么自信能摆平一切,那我这次就看看你的办法。”
“毕竟丁丁姐让我保护你,我要是一时兴起把你做成【收藏品】了,丁丁姐会杀了我的呢。”
眼前的小女孩带着笑说着冰冷的话。
“而且,我想告诉你的是,有些事情,只能靠战斗解决。你现在还太弱了。如果哪天,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只靠你一个人,你确定自己能活下来吗?”
“……我不知道。”苏小棠实话实说。
“没关系,我会好好替你收尸的。”叶萝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会把你做成最完美的艺术品。”
“……那真是谢谢啊。”
苏小棠把战甲收回体内,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栽倒在地。
小手扶住了她。
苏小棠打了个寒战,硬着头皮说了句“谢谢”。
“你居然还会给小手说谢谢。”叶萝挑了挑眉毛,“刚刚给人家钉进墙壁的时候你可没这么有礼貌。”
“一码归一码。”苏小棠站稳身子,走到蹲在角落的陶桃面前。
她蹲下身子,看着缩成一团的陶桃,轻柔地开口。
“小桃,是我,苏老师。”
“苏……老师……”陶桃没有抬头,只是沙哑地开口,“苏老师,我又搞砸了。”
“你做得很好,为什么会说自己搞砸了呢?”苏小棠问。
“因为我刚刚又被徐主任骂了。”
苏小棠恶狠狠地瞪了叶萝一眼。
叶萝无辜地吐了吐舌头。
“你现在是在做梦,知道吗。”苏小棠说,“所以那不是徐主任,也不会有人真的欺负你。如果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陶桃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桃。”苏小棠叹了口气,“我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在你身边,你会有需要一个人扛事的时候。”
“但人总是会一个人的。”
“你需要一些靠得住的人,也需要一双够勇敢的手。”
“你得有一个人活在世上的勇气,但也要庆幸你不仅仅是一个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陶桃抬起头,看着苏小棠温柔的眼睛。
“我知道了,苏老师。”
“可是苏老师,刚刚徐主任说的那些……”
“我明白。”苏小棠打断了她。
“不用解释什么,我带的实习老师,我自己最清楚。”
陶桃忽然红了眼眶。
但她又很快低下了头。
“你不明白,苏老师……你不会明白的。”
“也许吧。”苏小棠站起身,“老师我啊,只能告诉你一句鸡汤,或者一句奢望——”
“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随着苏小棠话音落下,办公室忽然恢复了光亮。
“你看,有光了。”她微笑着把陶桃从地上拉起来。
「妈妈,陶桃的负面情绪似乎削弱了很多!」
叽哇唧有些惊喜地说。
“那太好了。”苏小棠笑了笑,转头想找叶萝,却发现她已经不在办公室了。
……鬼才管她。苏小棠恨恨地想。
苏小棠和陶桃扶正在刚刚的战斗中被波及的办公桌,学生的试卷还放在上面。
两人坐了下来,苏小棠从旁边拿起一只红笔:“我不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引路人,没办法教给你多高深的学问。”
“我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陪你一起改完这些卷子而已。”
陶桃抹了抹眼睛,小声说:“这就足够了。”
现代人穷其一生追求的意义,大多被埋没在为生活奔波的尘土里。
也许奔波本来就是一种意义。
所以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苏小棠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全神贯注改卷子的陶桃,在心里默默地笑了一下。
她又不是神,她当然清楚自己不可能拯救一个劳苦的灵魂。
但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她最清楚,有些事情无法消解,难的是会不会有一个人能让她相信,她并非孤苦无依。
如果她有办法给陶桃变出一个亿来,想必再冷血的人脸上也会流露出最纯真的笑。
可惜她做不到。
她能做的只是陪着一个年轻的实习老师在深夜一起默默地加班而已。
“有点饿了,点个外卖吧。”
苏小棠摸了摸肚子,故意说。
“不用。”陶桃跳起来,很是神秘地拉开自己脚边的抽屉,“苏老师,我攒了好多零食,想吃什么自己拿!”
苏小棠有些好笑地看着陶桃孩子气的一面。
她没有去拿陶桃脚边的零食,而是踮起脚尖,摸了摸陶桃的头。
“我不爱吃。”
“苏老师,你怎么跟我妈妈一样。”陶桃咯咯地笑起来,“以前她也老说她不爱吃,但自从我上了班,每次给她寄的零食她几天就吃完了。”
苏小棠也笑起来。
“小桃。”她喊陶桃的名字。
“嗯。”陶桃安静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小棠,像是知道会发生什么一般。
“你一定要记得,用生活里细碎的美好去对抗巨大的绝望。”
陶桃抱住苏小棠,眼角却落下泪来。
“我可以叫你一声妈妈吗?”
“……可以哦。”
“妈妈……我好累呀。”陶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是没关系,我也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
“……嗯。”
苏小棠轻轻地点头,手心接住陶桃最后一滴眼泪。
她消失了,连同手心那滴眼泪也随之蒸发掉,什么也没有留下。
但那滴眼泪的温度还残留在苏小棠手里。
“加油啊,小桃。”
苏小棠喃喃地说。
她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那个拉开的抽屉。
“……这么上道,人走了零食还留着。”
【有点出息好不好。】
王翠花鄙夷地说。
“饿了嘛。”苏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从那堆零食里掏出一盒泡面,撕开包装挤进调料,转头出门去接开水。
刚一踏出办公室,就看见叶萝正靠在门外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苏小棠手一抖,泡面碗差点落到地上。
“吓我一跳你。”苏小棠翻了个白眼。
“哟,你不感谢我,还要怼我一下?”叶萝抱着手。
“我感谢你好悬没给我战甲踹开线吗?”她没好气地说。
“要不是我去电机房给你把闸拉上去,你能岁月静好地陪那小姑娘改卷子?”叶萝从鼻子里嗤了一声。
苏小棠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这样啊……”
“好吧,谢谢。”
“没有关系哟小棠,这都是我愿意为你做的呢。”叶萝亲昵地凑到苏小棠身边,一把搂住苏小棠的脖子。
接着,她凑到苏小棠耳边,神神秘秘地说:“不过啊,我在电机房找到了些很奇怪的东西,你……”
“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