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魔法少女……?”苏小棠眼睛微微瞪大,“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的最后一个魔女。”陈丁丁说。
“那你们呢?”苏小棠问。
“不知道。”陈丁丁有些落寞地看了一眼苏小棠,“如果你有把心之兽送回心之海的能力,那其他魔法少女其实就没有太多存在的价值了。”
“没有存在价值的东西……下场多半只有一个。”
“【毁灭之魔女】的残魂并未完全消散,如果她观测到了你的存在,并因此判定其他魔法少女的风险大于价值,那我们也只能被销毁了。”叶萝说。
苏小棠瞳孔微缩。
“那我……”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不要有什么负担。”陈丁丁拍拍苏小棠的肩膀,“你是成年人了,告诉你真相不是要你要做出什么决定,只是因为你应该知道。”
“至于【价值】……”叶萝笑嘻嘻地说,“我们的【价值】由我们自己评判。”
苏小棠沉默不语。
“别愣着了,拿好你的武器,准备上了,老苏。”陈丁丁往前踏了一步。
【繁育】支离破碎的身体已经再度成型,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向三人扑来。
“其实【繁育】并非不死不灭,恰恰相反,它特别好解决。”陈丁丁说,“当然,前提是它遇见了我。”
她的左眼忽然亮起澄澈的金色辉光,在瞳孔间流转,一圈金色的魔力骤然荡漾开来。
陈丁丁左手虚空一握,一柄金色长枪出现在手中,枪身镌着繁复的纹路。
下一秒,她呼出一口浊气,长枪以肉眼几乎无法观测到的速度破空而出,划出一道金色的闪电,狠狠将【繁育】的腹部贯穿。
“【繁育】的本体已经被我叉出去了。”陈丁丁拍了拍手,“接下来,就轮到你了,老苏。”
“我……应该做什么?”苏小棠不确定地问。
“你去看看,就知道你该做什么了。”
随着本体的脱离,【繁育】庞大的身躯已经轰然溃散,层层叠叠惨白的尸体堆成一座小山,挡住苏小棠的去路。
叶萝随手将战斧一挥,便在尸堆中辟出一条道路。
“去吧。”她对着苏小棠挥了挥手。
苏小棠点点头,沿着那条路走向长枪落地的地方。
那些尸体没有了本体的能量,已经逐渐变成石膏一般的状态,凝固着他们最后的表情。
嘶吼,痛苦,癫狂,亢靡,栩栩如生,似乎下一秒就要伸出手把苏小棠抓住,拖进去。
苏小棠快步走过,来到本体的面前。
“果然是你……”苏小棠皱了皱眉。
吴能的腹部被长枪贯穿,死死钉在地上。
黑雾已经消散,他整个人已经从亢奋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苏小棠蹲下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吴能,有些悲悯地开口道:“你知道吗,吴副主任,死是最便宜你的惩罚。”
“……”
吴能低着头不说话。
“你老婆说的,都是真的吗?”苏小棠问,“但是你根本就没晕过去,一直在听我们说话吧?否则你不应该知道我就是苏小棠。”
吴能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
他慢慢地抬起头,直视着苏小棠的眼睛:“你现在很漂亮。”
苏小棠作势要一巴掌扇下来的时候,吴能没有躲。
他继续说:“苏老师,你没有成家,不知道一个男人面临着多少社会责任。”
“世人都说成家立业,结婚生子,这是逃不开的定数。我也不例外。”
“我这半辈子,学业有成,家庭幸福,只可惜一直没有子嗣。在这样的境遇下,最恐怖的不是周围人的异样眼光,而是家庭内部的压力。”
“你被催婚催生过吗?没有吧。”
吴能笑了一下。
“直到有一天,我脑海里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告诉我,不能繁衍的社会是病态的,没有延续的文明是荒芜的,失去传承的基因是可悲的。”
“……那是你的心病,你的心魔,你想得而不可得的欲望。”苏小棠说。
“是的。”吴能点点头,“你很好,你可以不管他人的目光,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但我只是个反抗不了压力的人,社会压力也好,家庭压力也好,我是被推着走的那一个。”
苏小棠皱了皱眉。
“不要把你的罪全部推脱给社会。个体依附于社会,也独立于社会。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就应该怎样去活。”
“你让沈疏影失望了。”
吴能没有否认。
他艰难地支撑起身体:“那天你第一次去办公室的时候,我也在外面。我听到了你给徐主任说的那些话。”
“……你从那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苏小棠惊讶地问,“那你还要把我带回家里?”
“……万一呢?”吴能耸肩。
“……别逗你棠姐笑了。”苏小棠冷哼一声。
“我说的是,万一你能让我解脱呢?”吴能笑起来,“也让疏影解脱。”
“……你现在说这些,不会是想洗白吧?”苏小棠皱眉问道。
“不不不。”吴能摇头,“我不否认我是个恶人。”
“那天我在你们办公室门外,本来是想偷拍陶桃的。”
“偷拍陶桃?”苏小棠眯了眯眼,“徐主任那些举报信……颠倒黑白的照片……都是你干的?”
“是啊。”
“……无可救药。”苏小棠咬着牙骂道。
吴能咳出一口血:“囚禁疏影,诬陷陶桃,逼死姜颖。我的罪已经数清,该降下你的罚了。”
“数清?”苏小棠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数清?”
她按住微微颤动的长枪,咬牙切齿地往里再摁进几寸。
吴能痛苦地瞪大眼睛,嘴唇剧烈哆嗦着,身体不自主地痉挛起来。
“但是……”苏小棠突然发力,将枪拔出,接着,一抹柔和的白光落在吴能的伤口。
“魔法少女的职责,是清除心之兽。”
“老师的职责,是保护好自己的学生。”
“第一个职责,我们已经完成了。而第二个职责……我失职了。”
吴能惊讶地看着自己飞速愈合的伤口,喉结上下滚动几下,艰难地颤声问道:“……为什么?”
苏小棠冷漠地看着他。
“我已经降下了我的罚,但你应该承受的罚远远不止这些。”
“我说了,死对你来说是最简单的惩罚。”
……
回到现实世界,苏小棠整理了吴能偷拍的证据,以及姜颖真实的尸检报告。
她要把这些真相还给应该知道真相的人。
而吴能已经被帽子叔叔带走了。
她不能代替姜颖原谅吴能,但也不能代替法律惩治吴能。
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但属于苏小棠的报复已经结束了,而吴能的人生却还不能结束。
他要去到他应该去的地方,在黑暗的角落里咀嚼自己的罪孽。
在清理吴能的房间时,她找到一张相片和一封信。
信是沈疏影留下的,她已经离开了。
她把三分之一的时光交给了一个被侵蚀的、也侵蚀掉她的男人,余下的时间,她要去寻找自己的人生。
而那张相片,是吴能和沈疏影以前的合照,吴能戴着金丝眼镜,嘴角的弧度温和而克制,年轻漂亮的沈疏影比着剪刀手,笑得傻傻的,甜甜的。
坐在吴能家的沙发上休息,苏小棠怀里抱着沈疏影送给她的小狮子布偶,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毛发。
“接下来你打算干嘛?”陈丁丁问。
苏小棠笑了笑。
“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