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棠捡起地上的镰刀。
一道身影轻盈地落到地上，有意无意地挡在苏小棠面前。
“陈丁丁，你还没死啊？”苏小棠没好气地说。
“这话说的，我哪能死在你前面啊。”陈丁丁回过头，哈哈一笑。
“小心……”
苏小棠话未说完，陈丁丁连头也没回，枪尖一挑反握在手，只一个回马枪就挑碎了袭来的手臂。
“你还是这么神经大条啊……”苏小棠无奈地说。
“我可不是不小心给它留的空当。”陈丁丁收回枪，双手合抱，俨然已经看起了戏。
那怪物却突然撕心裂肺地哀嚎了起来，抱住自己的头。
然而，那头颅却从中间狠狠地裂开，一路势如破竹般，整个身体突然裂成了巨大的两半。
“……这对吗？”苏小棠目瞪口呆，“你用的是枪啊，这咋劈开的？”
“谁说是我干的了？”陈丁丁狡黠地一笑，“我亲爱的语文老师，你没听说过，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如山的身影轰然向两边倒去，随之露出身后扛着血红色战斧的叶萝。
“小棠！我想死你啦！”
叶萝跨过怪物的尸体，轻快地跑向苏小棠，一头扎进她的怀里，不停地用头发蹭着苏小棠的下巴。
陈丁丁被吓一跳：“啥情况？”
苏小棠无奈地撇了撇手。
倒在地上的怪物还未消散，那由无数惨白人体组成的尸山不停蠕动，重组，很快又合在了一起。
“好强的生命力。”陈丁丁感叹。
“毕竟它可是【繁育】啊。”叶萝说。
“你们有没有感觉……它好像又变大了？”苏小棠眼睛来来回回地在【繁育】和周围居民楼上打量。
“噢！”陈丁丁故作惊讶地惊呼，“真的诶！”
“【繁育】的力量真好啊……”叶萝羡慕地开口道，又摸了摸自己贫瘠的胸口，“要是这个割下来，再长出来也会变大就好了。”
苏小棠听着叶萝糟糕的发言，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有这样的力量，大概全世界的男人会第一个切掉的东西，都是同一个吧。
虽然她现在已经不是男人了，但不妨碍她的幻想。
但苏小棠很快地又回过神来，她看了看眼前没事人一样的哥俩，开口道：“你们这么松弛吗？”
“又不是什么大事。”叶萝摊了摊手。
“是啊，上一个在小叶面前这么嚣张的已经被剁成臊子了。”陈丁丁笑道。
叶萝伸出手指晃了晃：“没那么大块。”
“别唠嗑了，它打过来了！”苏小棠大喊。
陈丁丁和叶萝对视一眼，同时抬起自己手中的武器。
下一秒，【繁育】臃肿的头部骤然间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断面齐整得像被激光扫过。
它整个头部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带着胸口处都被轰掉一个半圆形的缺口。
叶萝手起斧落，四道血红色的巨大刀光瞬间飞出，将【繁育】的四肢瞬间斩落，掉在地面不停扭动着。
苏小棠看着二人在这一瞬间展现出的战力，惊讶得嘴巴都忘记合拢。
“哇，你……你们……”
她来来回回指着二人，又回想起当初豆萌的一锤爆汁。
“你们都……一拳超人啊？”
苏小棠不可置信地说。
“照你们这种雷霆打法，心之兽要花几年时间才能从心之海逃出去？”
陈丁丁笑了一下，问苏小棠：“没经历过大场面吧？”
“这不算大场面吗？”苏小棠指着轰然倒地的【繁育】问道。
“这算新手村吧。”叶萝想了想。
“说到心之海……”陈丁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繁育】是被你从现实世界强行拽回心之海的？”
“对……对啊。”苏小棠点头，“我怕在现实世界打架影响太大了。而且当时房间里还有别人呢。”
陈丁丁和叶萝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震惊。
“……老苏啊。”陈丁丁开口，“你知不知道……一个魔法少女，要把心之兽从现实世界拽回心之海，意味着什么？”
苏小棠一愣。
听陈丁丁这口气，这事儿难度应该不小？
可她当时并没有多想，或者来不及多想，只是想着要把吴能扔进心之海再打架，不能波及到沈疏影，还有居民楼里的其他人。
“意味着……什么？”她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
叶萝刚想开口，腿已经恢复的【繁育】又摇摇晃晃地想站起来。
叶萝头都没回，巨大的战斧已经脱手而出，回旋镖一般旋转一圈又飞回手里，而【繁育】那刚刚组合的双腿再次被砍断，轰地一声倒在地上。
“你生慢点行不行啊？我这儿在问正事！”叶萝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繁育一眼。
接着她又转过头，重新看向苏小棠，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小棠，你要知道，心之兽突破心之海屏障来到现实世界，靠的是【蛮力】，是屏障也净化不了的强烈的负面情绪。”
“而魔法少女进入心之海，靠的是【愿力】，是纯净的情绪，或者用一个暧昧的词叫，【愿望】。”
叶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苏小棠。
“接下来的话，你要听好了。”
“这个世界上，并非先有心之兽，再有魔法少女。而是先有魔法少女，再有心之兽。”
“魔法少女的能力来自强烈的情绪，可以是拯救，也可以是毁灭。”
“最初的魔法少女就诞生于毁灭之中。那时候的魔法少女还不叫魔法少女，而是叫——”
“【魔女】。”
“魔女？”苏小棠微微睁大了眼睛，“感觉听着比魔法少女高级多了。”
“魔女早就灭绝了。”叶萝无奈地笑了笑，“【毁灭之魔女】将世界重构，并一分为二。”
“一个是现实的世界，【实之境】，一个是心灵的世界，【心之海】。”
“这也直接断绝了后续魔女的诞生。因为人类所有的情绪都被酝酿在心之海中，情绪变成了单纯的情绪，而其中蕴含的能量被传送到心之海里。”
“当能量无法与肉体共鸣，魔女也就不再诞生。”
“然而，能量积压在心之海，会暴动、重组、吸引、孵化，最后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
“它们本能地察觉到实之境的存在，就像是被遗弃的孩子想要回到母亲身边，它们想要回家。”
“可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将如何对待遗弃自己的家庭？”
“它们会……毁掉现实世界。”苏小棠说。
“没错，何况它们本就出自【毁灭之魔女】的手笔，毁灭更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行为。”
“但实之境无法接纳这样的怪物，它们也无法在实之境中生存。”
“这就是我在魔委办研究的事情。”陈丁丁接过话来，“心之兽想要在现实世界里存活，它们需要一个情绪的【载体】。那些被心之兽侵蚀的人，我们叫做【共生体】。”
“回到我们最开始的话题，小棠。”叶萝接着说，“为什么我和丁丁姐会对你把【繁育】拉回心之海感到惊讶？”
“魔法少女，是【毁灭之魔女】留下的策略，这些特殊的少女，能和自己的正向情绪产生共鸣，她们负责维持实之境和心之海的平衡，才能在两个世界自由往来。”
“心之兽本来是被禁锢在心之海的，但心之海终究有极限，有些强大的心之兽能突破屏障来到实之境，但来了，就不可能再回去了。”
“简单来说，心之海对心之兽来说，是单向通道。”
“所以我们要不遗余力地将心之兽扼杀在心之海内，就是因为它们一旦来到了实之境，一定会对现实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和破坏。”
“而你，是唯一一个能将心之兽送回心之海的人。”
“我的猜测，老苏。”陈丁丁说，“你能带心之兽回到心之海，是因为穿过屏障的一瞬间，心之兽被识别为了你的一部分。”
“这或许是因为你的特质。”
“我的特质？”苏小棠挠头，“我有什么特质。”
“【包容】。”
“但这有一个问题，如果你每次都这样，通过这样的方式去把心之兽送回来，久而久之，你会被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所侵染，直到最后……”
“会怎样？”苏小棠眼神微凛。
叶萝开口道：“你会死……”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吗？”她哈哈大笑，“没有那么简单。”
陈丁丁开口：“你会变成心之兽……”
“或者魔女。”叶萝补充道。
苏小棠脸色沉了下去。
没想到二人继续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以为这是什么，玩游戏还是写小说？这几种结局怕是都被人打出过上万遍了，就算我不说你应该都能猜到吧。”陈丁丁揶揄地说。
苏小棠顿时有种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无力感。
“到底会怎么样……你们说啊。”她大为光火又毫无办法。
陈丁丁笑够了，才收敛起神色。
“你可能……”
“会变成世界上最后一个魔法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