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间气氛一时凝固,立正的小伙眼神左顾右盼,以期望仍然在场的几位老食客能帮帮忙。
但老食客何谓之老啊?这种场面见多了,当即收拾东西不再吃完后慢慢悠悠看个新闻,起身走人乃至关电视一条龙。
老郑叔您救一下啊!
可惜,朱烽心底的呐喊注定没被听到,甚至乎在电视声响都不见之后,近四十平的餐厅只剩下两人在对视。
“你背后有一个黑脚印,你觉得这像是摔跤能摔出来的吗?”
朱烽这下猛然惊觉,扯过早就松松垮垮的校服上衣一看,后腰处还真有半个漆黑脚印映衬在校服的白底之上。
剩下半个黑脚印应该在短裤上,只不过黑色校服裤子大抵并不明显。
朱烽记得很清楚,自己的屁股确实是被踹了一脚。
“额,这个,打篮球被踹的。”
“你这到底是篮球还是足球啊。”
银杏轻叹一口气,起身走前给朱烽拍了拍。
屁股挺翘,不对,是只是灰尘拍的掉。
瞧瞧这明明是一米八个子的大小伙在自己这四舍五入一米七可以俯视的人面前立正紧张,银杏不管多少次还是想笑:
“先去洗个澡,你瞧瞧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是你妈。”
“但是真的很有妈妈的感觉。”
也许朱烽的妈妈在十四年前虫群大灾最严重的时期为了保护年幼的他而离世了,但他见过别家孩子的妈妈在训斥别家孩子时的威压。
银杏轻轻扁嘴紧盯朱烽的双眼,试图看出点情绪态度,几秒后玩味笑容挂起:
“要叫我妈妈也不是不行。”
毕竟原剧情里连续三个版本拯救世界的小崽子确实是缺少母爱。
“啊?”
“啊什么啊?快点去洗个澡!还吃不吃饭了!”
银杏再度重重往黑脚印的位置拍了两下:
“弹性不错,怪不得往你这踹。”
朱烽弹射起步冲入里屋。
他身后的银杏慢条斯理地给餐厅挂上打烊牌子并熄灭不必要的灯饰。
尽管在虫群大灾十二年后解除了宵禁,但夜经济仍然没太发展得起来,人们终究是习惯了早早回到屋中,去度过不一定安全的夜晚。
这对于银杏来说也算是好事,至少晚上不用值班,还能有时间完成老板的嘱咐,去监督朱烽这臭小子写作业。
“就这,还顾虑自己被招进来是不是童养媳啥的?当妈得了。”
不过看着自己炒的全蛋宴,银杏觉得自己确实是在干妈妈的活儿。
虽然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鸡蛋,但晚餐还是给他满上了。
蛋糕蛋卷蛋炒饭,炒蛋煎蛋和水蛋,加上早餐的水煮蛋,四舍五入朱烽一天可能都吃下去有十个鸡蛋了。
也好,孩子嘛,多吃肉蛋奶总归是好的。
看着一桌子蛋宴的银杏满怀成就感地欣赏着朱烽的狼吞虎咽,身子轻轻愉悦地左右摇晃。
饭后,望着桌上的两盒深蓝色包装的口香糖,银杏的目光在口香糖与朱烽的脸上反复流转,即使是刘海掉出来稍稍挡住视野了也不去整理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跟你打完球不服气,还在学校外面堵你被你揍翻,最后只从他们身上搜出来两盒口香糖作为战利品?”
望着隐约被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扎起的低单马尾搭在肩上垂在胸前的银杏,觉得眼前人似乎有那么点危险气息的朱烽低头看向桌上的口香糖:
“对。”
“虽然说我不鼓励你打完架后还打劫搜刮战利品,你要真是抢了他们的钱啥的我非得拎着你还回去,但这两盒口香糖......就算了吧。”
银杏没维持住威严满满的状态,到底是放松身子靠到了棕黄色木椅子靠背上笑着叹息。
朱烽也长舒一口气,不愧是有容乃大的银杏姐,真就是胸怀宽广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真换亲妈来,非得唠唠叨叨上好一会儿。
然而转眼间,银杏又板正表情,再度开始絮絮叨叨:
“但是!打架这事儿并不合适!以后遇到有人挑事儿记得跑......”
朱烽听着,决定收回上面所想的内容。
这念叨起来和亲妈没差太多。
银杏一边说着一边从餐厅一角摸出跌打万花油、碘伏和棉球等东西凑到朱烽身旁。
别说现在朱烽洗澡换一身衣服浑身干干净净,就算是刚刚回来一身灰尘的样子,哪怕是老郑叔他们这些中老年人老花眼都能看到朱烽裸露在外的手脚上有些许伤口和淤青。
“坐好,给你消个毒。”
看着朱烽膝盖上一大块剐蹭乃至缺了皮的结痂伤口,银杏一眼看出来这铁定没消毒。
朱烽一起低头看向膝盖上的伤口,这确实是自己这一轮受伤中瞧着最严重的部分。
但也就瞧着严重了,从小到大朱烽身上没少出现各种各样的小伤口和小淤青,在被基本归咎于他上房揭瓦磕磕碰碰导致的情况下,朱烽膝盖破了这样的伤口已经可以说“毫无感觉”了。
相比较起来膝盖伸屈时的轻微撕裂痛,还得是关心着自己蹲在一旁打算上药的银杏更吸引朱烽的注意力。
主要是颈下露出四指宽度肌肤并若隐若现前置装甲接缝的圆领T恤比较吸引目光。
只有在这种时候,朱烽才觉得大姐姐确实是大姐姐,而不会被那令人畏惧的妈妈感覆盖。
怕不是就是因为这种在妈妈与大姐姐间反复横跳的印象,让爹这么放心银杏姐照顾我然后不知道跑去哪里吧......
朱烽不明白自己爹到底去干什么了,曾经问过也问不出来,但他现在能够明白的是,消毒真的痛!
汹涌的电信号顺着神经线穿越大半个身子,再一次让小伙子试图就地立正僵直,然而在脚尖踹到餐桌边角后又重新佝偻身躯。
“嗷↑”朱烽抓了抓约莫二指厚的头发以转移注意力。
“很明显你洗澡的时候没好好擦洗一下伤口。”
银杏展示了一下棉球,本该洁白的棉球都黑了一些。
比起消毒时的痛苦,上药可就舒服多了,刺激性显著减小,小伙子的表情也舒坦多了。
“早知道就小心一点了。”
想起这事儿朱烽就纳闷,明明约架的巷子一开始地上干干净净,就连垃圾桶旁除了放不进去而摆外面的破碎立式镜子之外就没别的脏乱差情况。
明明根本进不来大运,怎么就突然糊了一片血肉模糊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呢?而且还极其新鲜滑滑溜溜。
“这是小心一点就完了的吗?你一开始就不应该去跟人约架,怪不得你没和汤语、田禾他们小俩口放学一起回来。”
“其实是他们说今晚有事情做要提前回家,然后我才去打球。”
回想起那俩打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朱烽敢抱着略微的恶意十分怀疑他们是回家干点少儿不宜的事情。
毕竟他们说的话也太不委婉了:
“你成年了,要不要试试向银杏姐发起冲锋?万一她以前只是顾忌你未成年呢?不要否认,我们都知道的~”
众所周知银杏姐人美心善宽容大方不拘小节,更是能深深俘获小处男的心,一度改变了朱烽的辅料题材,但不代表一定要这么猴急啊!
而且时不时占据上风的妈妈印象也很难让朱烽升起叛逆的心理就是了。
明明只是二十四岁的大姐姐,却仿佛和四十多岁的妈妈一般唠叨。
总之,不管是在大姐姐与妈妈的印象左右横跳冲突中,还是出于对死基友那话的叛逆,朱烽到底还是没做出什么虎狼举动。